她胡乱地用手耙了耙如同鸟窝的头发,随手抓了件宽大得能把自己藏起来的灰色卫衣套上,又拉上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这才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挪地下了楼。
叶安歆慢吞吞地下了楼,刚走出宿舍大门,果然看到顾炜深那辆极其招摇的亮蓝色跑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他本人正斜倚在车门上,穿着黑色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嘴里叼着根细长的、没点燃的烟,一副玩世不恭、等着泡妞的纨绔少爷模样,引得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他看到叶安歆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勾唇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轻佻:“上车吧,小可怜猫。”
叶安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苍白的脸色让这瞪视毫无威慑力。
她没力气也没心情再跟他做任何口舌之争,沉默地弯腰坐进车里,拉过安全带系好,然后就把头彻底扭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用全身心表达着“拒绝交流”的情绪。
顾炜深无所谓地耸耸肩,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午后的车流。叶安歆始终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像是被窗外流动的风景深深吸引,实则眼神空洞,什么也没看进去。
刚才和顾炜深那番激烈又无力的拌嘴,强行榨干了她最后一点强撑起来的精神气。
此刻,那点虚张声势的力气迅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疲惫和潮水般涌来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为什么连顾炜深这种看起来最没心没肺、整天吊儿郎当的人,都能如此轻易地看穿她的狼狈和脆弱,精准地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为什么在面对裴渊的冷酷算计时,她只能崩溃大哭?
面对爷爷的安排时,她只能感到绝望?显得那么……没用?
宋卿倾那么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季莞柠那么温婉可靠,总能给人安定的力量;连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姜瓷,都活得那么无忧无虑……
只有她,叶安歆,被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冰冷肮脏的风暴中心,挣扎得如此难看,如此无力。
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像个只会哭闹、需要别人来“收留”、“散心”的麻烦精。
她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一无是处?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和笑料?所谓的反抗,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就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苍白可笑?
巨大的内耗像黑暗沼泽里滋生出的冰冷淤泥,散发着绝望的气息,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心脏,吞噬着她的理智和残存的力气。
她不由自主地蜷缩在柔软的座椅里,把自己缩得更小,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都在不断地向下沉,沉入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的深渊。
窗外的阳光再好,天空再蓝,也丝毫照不进她此刻被自我厌弃和绝望彻底冰封的内心。
顾炜深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几乎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浓烈“自我厌弃”气息的叶安歆,她像一朵迅速枯萎凋零的花。
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玩味的笑意慢慢地、一点点地淡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墨镜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也许是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也许是内心那股自我怀疑的浪潮汹涌到了顶点,叶安歆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呓语,里面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否定和沮丧:“顾炜深,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她以为他会像季莞柠和宋卿倾那样,立刻温言软语地安慰她“不是的,你很好”,或者至少会反驳她的话。
但顾炜深只是单手懒散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敞开的车窗沿上,闻言嗤笑了一声,语气甚至带着点他惯常的、让人火大的嘲弄:“现在才发现自己没用?叶安歆,你这反射弧长得能绕地球三圈了吧?”
叶安歆猛地转过头瞪他,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不是伤心,纯粹是被气的,一股委屈和愤怒直冲头顶:“你!” 她气得声音都抖了。
“我什么我?”顾炜深斜睨了她一眼,墨镜完美地遮住了他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只露出一个似笑非笑、显得格外欠揍的嘴角,“就知道关起门来跟自己较劲,窝在角落里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怜、最无辜的小白菜。有用吗?嗯?你告诉我,这能让你那见鬼的婚约自动消失?还是能让裴渊那家伙突然良心发现,跪下来求你原谅?”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刻刀,毫不留情地剥开她自怜自艾的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不堪一击的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坚硬的石子,狠狠砸在叶安歆的心上,砸得她生疼,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但也奇异地,让那股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粘稠的自怜情绪滞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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