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柠,你……也听见了?”
季莞柠在黑暗中无声地、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有些发干。
三个女孩,像三尊沉默的雕像,在凌晨冰冷黑暗的宿舍走廊里,围成一个无声的、小小的三角形。
她们的目光,穿透彼此的轮廓,最终都沉沉地落在那一帘床帘上。
叶安歆对此一无所知。她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鼻音,更深地陷入温暖的被褥和那个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梦境里。
或许在梦中,她正隔着银杏叶纷飞的金色阳光,再次凝视着那抹笑容。
浓稠的黑暗包裹着三个被同一个秘密瞬间击中的灵魂。
宋卿倾的手还紧紧抓着季莞柠的胳膊,指尖因为兴奋和克制而微微颤抖。
姜瓷按在她肩上的手,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安抚。
季莞柠则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因为窥见好友深藏心事而剧烈鼓动的心跳声。
裴渊。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三个女孩的心湖里,各自激起了截然不同却同样汹涌的涟漪。
寂静重新笼罩,却不再是之前的单纯寂静。
三个女孩裹着毯子缩在姜瓷的书桌旁,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们神色各异的脸。
姜瓷坐在中间,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动作冷静得像在拆解一枚炸弹。
宋卿倾紧挨着她左侧,下巴几乎搁在姜瓷肩膀上,眼睛瞪得溜圆,每一次网页跳转的光影变化都让她呼吸跟着一滞。
季莞柠则安静地坐在姜瓷右侧,双手无意识地交握着搁在膝头,目光紧紧锁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眉心微微蹙起,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忧虑。
在搜索“裴渊”之前,宋卿倾开口:“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顾炜深说的那个裴渊应该就是我记忆中的征恒集团的继承人裴渊……”
姜瓷纤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触控板上滑动,敲击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搜索框里,“裴渊”两个字像投入深水的石子。
页面跳动,加载出几条零星的企业信息变更公告和……一条刺眼的娱乐版旧闻标题。
“征恒集团债务雪崩,昔日豪门一夜倾塌!”
季莞柠猛地凑近屏幕,珊瑚绒睡袍的帽子差点盖住半张脸:“征恒?就那个搞连锁酒店和地产的征恒?裴渊他家的?”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震惊。
“嗯。”姜瓷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指尖点开链接。
泛黄的网页配图是一张抓拍:雕花的黑色铁艺大门外挤满了面色不善的人,高举着写有“还钱”字样的纸牌,几辆黑色轿车被围在中间,车窗紧闭。配图文字冰冷地陈述着时间点——裴渊高三上学期期末。
季莞柠的心跟着那日期沉了一下,计算起来:“裴家破产那年冬天,安歆刚上初一。”
五年,天堑般的鸿沟。一个被迫直面成人世界最狰狞一面的少年,和一个烦恼还停留在考试分数的女孩。
“债主差点把裴家大门拆了抵债……”宋卿倾喃喃念出报道里的句子,之前吃瓜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荒谬的凉意。
姜瓷沉默地滚动页面。
关于裴渊个人的信息少得可怜,像被刻意抹去。
只有一些捕风捉影的论坛跟帖,隐晦提及裴家独子在变故后销声匿迹,“据说是逃到国外去了”。
三个女孩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叶安歆的床帘里传来一声模糊的翻身响动。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城市沉入最深的睡眠。姜瓷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像一小片冰冷的深海,映亮三张屏息凝神的脸。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征恒集团……”姜瓷低声念出搜索框里输入的关键词,按下回车。
页面瞬间刷新。不再是零散模糊的传言,而是来自五年前财经版块冰冷的、带着油墨味的官方讣告。
头版头条,加粗的黑体字像沉重的墓碑砸向屏幕:
【征恒集团资金链断裂,百亿商业帝国一夜崩塌!】
【债权人会议召开在即,征恒掌门人裴宏远疑滞留海外未归!】
【征恒旗下多处核心资产遭法院火速查封!】
一张配图是征恒集团总部大楼,曾经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象征着不可一世的财富。
而另一张,则是同一栋楼前拉着刺眼黄色警戒线的场景,穿着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员神情肃穆,围观人群脸上写满错愕与贪婪的窥探。
“我的天……”宋卿倾倒抽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姜瓷的睡衣袖口,“百亿……这窟窿得有多大?”
姜瓷没说话,指尖继续快速滑动。她点开一个深藏在本地财经论坛角落、早已沉底的旧帖。
帖子标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秘的幸灾乐祸:《侥幸脱身!提前三个月撤出裴氏关联私募,躲过一劫!》。
主贴内容语焉不详,但下面一条不起眼的回复,像黑暗中淬毒的针:
用户“冷眼观潮”: 跑得快的算你命大。听说小裴总(就是那个大一的)名下的信托和海外账户都被债主扒了个底朝天?连他妈留的首饰都没保住?啧啧,年纪轻轻背几个亿,这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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