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放下手,布满泪痕的脸上是近乎绝望的质问。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深深伤害的哀恸。
季莞柠被母亲这从未有过的激烈爆发震住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母亲痛苦扭曲的脸,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控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搓。
她想辩解,想告诉妈妈舞蹈对她意味着什么,想告诉她那种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可所有的话语在母亲这滔天的悲痛和愤怒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自私。
“我……我只是……” 她徒劳地张着嘴,泪水汹涌而出,“我不想……放弃……”
“不想放弃?!” 赵芜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嗤笑,眼泪流得更凶,“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后半辈子去赌?!季莞柠!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你爸?!想过我们看着你以后可能……可能……” 那个“跛”字,她终究不忍心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更加悲怆的呜咽。
她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痛苦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没有半分责备,只剩下一个母亲看着心爱女儿遍体鳞伤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的心疼。
季莞柠的心被这哭声彻底揉碎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倔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看着母亲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背影,看着那花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刺眼,看着那双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手此刻却只能无助地捂住脸……
“妈……”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母亲的方向伸出手,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你担心了……”
她的手,带着输液的针管,颤抖地、笨拙地伸向赵芜。
赵芜的哭声顿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泪眼婆娑地看向女儿那只伸过来的、同样苍白虚弱的手。那手背上还留着青紫的针眼。
看着女儿布满泪痕、写满愧疚和痛苦的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带着伤痕的手,赵芜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绝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被更深沉、更汹涌的心疼覆盖、淹没。
所有的愤怒、质问、不解,在女儿这一声卑微的“对不起”和那只伸过来的手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握季莞柠的手,而是绕过那只打着石膏的伤脚,动作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触碰,最终,那只带着薄茧、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季莞柠没有受伤的膝盖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裤,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无法控制的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
“傻孩子……” 赵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季莞柠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疼……就好好歇着……妈在这儿……妈守着你……”
没有原谅,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的、无边无际的心疼。
她不再看那只伤脚,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女儿膝盖上的那只手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确认女儿还安然存在的浮木。
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季莞柠无声的流泪。
窗外,暮色四合,将病房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暗蓝之中。
那只裹着厚重纱布的脚踝,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代价。
而母女之间,那无声流淌的泪水和那只小心翼翼放在膝盖上的手,则构成了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也更复杂的注解。
病房里的空气,在赵芜那句带着哽咽的“妈守着你”之后,似乎稍稍回暖了一些。
沉甸甸的心疼压过了最初的滔天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酸楚。
赵芜依旧坐在床边,那只放在季莞柠膝盖上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她沉默地打开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的鸡茸小米粥,散发着温热的、家的气息。
她舀起一小勺,小心翼翼地吹凉,送到季莞柠唇边。动作细致温柔,与刚才歇斯底里的母亲判若两人。
季莞柠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疼痛似乎也因为这熟悉的温度而稍稍退却。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一只受尽惊吓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兽。
“慢点喝,别呛着。” 赵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缓了许多。
她专注地看着女儿苍白脆弱的侧脸,看着她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底那阵尖锐的痛楚又翻涌上来。
赵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茶杯,杯壁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头那点微妙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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