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的家宴早已结束,温馨的笑语和食物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
客人们都已告辞,别墅里恢复了宁静。叶安歆晚上留在家里,她洗了澡,穿着柔软的睡衣,正准备回房休息,却在路过母亲书房时,发现门缝里还透出暖黄的灯光。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妈?还没睡吗?”
“安歆?进来吧。”阮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安歆推门进去。阮瑾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而是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腿上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绒布封面的厚本子。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妈,您怎么……”叶安歆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觉得有些眼熟。
阮瑾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坐,安歆。”
叶安歆依言坐下,靠得近了,她看清了那个本子——那竟然是她初中和高中的作文本合集!封面有些磨损,边角也起了毛边,但保存得很干净。
“妈……您……您还留着这些?”叶安歆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她记得自己那些充满幻想、天马行空的文字,曾经被母亲斥为“不务正业”、“浪费时间”。
阮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温柔,轻轻抚摸着作文本的绒布封面。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一直留着。锁在……保险柜里。”
叶安歆的心猛地一跳。“锁在保险柜里?”她无法想象,那些被她母亲视作“无用”的文字,竟会被如此珍藏。
阮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翻开作文本,动作小心翼翼,纸张发出轻微的、带着岁月气息的脆响。她翻到其中一页,递到叶安歆面前。
那是一篇叶安歆初一时写的记叙文,标题是《我的妈妈》。字迹还很稚嫩,但情感真挚饱满。
叶安歆低头看去,熟悉的字句跃入眼帘:
「……我的妈妈像一座山,很高很高,总是站在前面,好像能挡住所有的风雨。但有时候,这座山太高了,挡住了阳光,让我觉得有点冷……我知道妈妈很爱我,她总说为我好,给我买最好的衣服,送我去最好的学校。可是妈妈,我最想要的,是你能蹲下来,听听我讲学校里那只受伤的小鸟,听听我新编的那个关于星星的故事……妈妈,你能看到我画的画吗?你能读懂我写的诗吗?它们都是我想告诉你的话啊……」
看着自己年少时写下的、带着委屈和渴望的文字,叶安歆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一直保留着这篇“控诉”。
阮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响起,她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这座山太高了,挡住了阳光,让我觉得有点冷’……” 她的指尖有些抖,“安歆,妈妈……妈妈当时看到这句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可是……可是妈妈那时候不懂……妈妈被自己的恐惧蒙住了眼睛,只想着把你护在‘山’后面,却忘了……忘了你也会冷,也需要阳光……”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不再是强势的贵妇,只是一个充满悔恨和心疼的母亲:“后来,每次看到你写的东西,看到你那些充满灵气的小诗,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妈妈心里其实是……是喜欢的。甚至……是骄傲的。可是……可是妈妈不敢承认!妈妈害怕!害怕承认你喜欢的东西有价值,害怕一旦松了口,你就真的会‘不务正业’,就会……就会偏离我为你设定的‘安全轨道’……所以我只能把它们锁起来,锁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却又忍不住,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阮瑾的声音哽咽了,大颗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泛黄的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安歆……妈妈错了……错得太离谱了……妈妈用‘为你好’的借口,亲手掐灭了你眼里的光……还差点……差点把你逼得离我越来越远……”
她放下作文本,伸出颤抖的手,想要碰碰女儿的脸,却又不敢:“今晚……看着你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样子,看着你谈论文学时眼里的光彩……妈妈才真正明白,我的安歆……她有多好……她的世界有多精彩……妈妈以前……真是瞎了眼……”
“妈……”叶安歆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不是为过去的委屈而哭,而是为母亲此刻剖心泣血的忏悔,为她珍藏自己文字背后那份扭曲却真实的爱意而哭。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母亲那只颤抖的、冰凉的手。
“妈,我不怪您了……真的……”叶安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我知道……您心里是爱我的……只是……只是您太害怕了……”
阮瑾苦涩地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是啊……”
叶安歆拿起那本承载了太多回忆的作文本,翻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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