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灯光是昏黄的、温馨的。窄小的空间里,反而有种奇异的、被包裹的安全感。他看到苏雯清放下包,自然地走进门后角落那个巴掌大的“厨房区”——其实就是一张紧挨着墙壁的旧桌子,上面放着电饭锅和小电炉。她打开锅盖,热腾腾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米饭香和一丝……也许是热汤或剩菜的味道?这烟火气,让整个小屋瞬间“活”了过来。
“快去洗手!一身灰!”苏雯清头也不回,催促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细听之下却有种家常的亲昵。
陈武桢(幻想中的他)笑着应了一声,乖乖地穿过小屋,走到那个小得可怜的简易洗漱盆旁。他扭开有些锈迹的水龙头,冷水刺得他嘶了一声,但心里却是热的。水流哗哗,他仔细搓洗着手,旁边可能还放着苏雯清的洗脸盆,里面泡着几件小小的换洗衣物。
洗漱完毕,两人没有并排坐在那张唯一的床上,而是各自占着床沿的一角。床很窄,两人的膝盖或肩膀会不经意地轻轻碰到,但谁也没躲开。外面是寒冷的平安夜,屋内却被小小的电炉和彼此的体温烘得暖洋洋的。
没有电视,没有多余的娱乐。两人就那样随意地聊着天。话题天南地北,没有规划,没有目的。也许是苏雯清讲一个今天工作中遇到的奇葩客户,学得惟妙惟肖,引得他哈哈大笑;也许是他分享一个公司里的趣闻,虽然有些拙劣,但她也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含着笑;又或者只是聊着最近看过的一部电影、一本小说、甚至街边新开的一家小店……
他想象着自己看着苏雯清微微蹙眉的样子,可能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疲惫,于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说:“累了吧?肩膀酸不酸?我给你捏捏?”
苏雯清可能先是微愣,随即肩膀放松下来,嘴里却说着:“手法轻点啊,别把我捏废了。”然后闭上眼睛,任由他那可能有些笨拙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揉。
而他也可能很自然地抬抬腿,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哎呦,我这腿今天也走了老远的路……”
苏雯清便没好气地伸出手,在他的小腿或膝盖上象征性地、力道恰到好处地捶上几拳,换来他舒服的喟叹。
没有“滚床单”的欲望暗涌,也没有脸红心跳的刻意暧昧。这互动纯粹而自然,带着一种日常生活的轻松和谐,是朋友间的关怀,更像是风雨里携手同行的伴之间最朴素的慰藉。
灯光昏黄,暖意融融。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以后”。
“你说,等我们……嗯,等工作稳定点……攒点钱……”陈武桢(在幻想中)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憧憬,没有宏大的蓝图,“能在齐阳稍微好点的地段租个……哪怕还是这么小的房子?但最好有个小小的阳台?”
苏雯清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大熊布偶,下巴搁在熊脑袋上,眼神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像是在认真勾勒那个画面:“阳台……嗯,不用很大,能放几盆绿萝就行,得是向阳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过多热情,却有种扎扎实实的认真。
“对啊,”他接话道,语气也欢快起来,“再买个舒服点的……毯子?冬天一起坐在阳台晒太阳看书?”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窘迫,沉浸在这个虚构的、微小的蓝图里。
苏雯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幻想中是温和的、带着些许认同的:“嗯……也不错。”
画面就此定格:一室虽小却干净温暖的灯光下,两人一个盘腿坐在床边,另一个抱着布偶倚在床头。他们隔着微小的距离,低声细语地描绘着一个关于“阳台”、“绿萝”和“冬日暖阳”的简单未来。没有激情的火花四溅,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没有浓情蜜意,只有两心靠近的踏实。这是柴米油盐里生长出的微小浪漫,是寒夜里可以相互依偎的朴素温暖。
这幻想如此生动,如此美好,像一幅充满暖色调的小画。
然而,一阵更猛烈的寒风卷着尘土袭来,刮得陈武桢一个趔趄,也瞬间将那温馨的画面吹得支离破碎。冰冷的现实感如同冰水般灌顶而下。
眼前依旧是那堵黑乎乎的、沉默的墙。墙内,有灯,有温暖,有生活,有另一个人的世界。墙外,只有他,和他口袋里那沉甸甸却毫无用处的三十元钱,以及这呼啸而过的、无情又刺骨的寒风。
那幻想中的温馨烟火,那近在咫尺的暖意,终究是他无法触及的、墙那边的梦。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堵隔绝了他所有温暖想象的墙,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低下头,裹紧了单薄的外套,转身一步一步,带着满身的寒气和心底那尚未散尽却已冰冷的幻梦余温,沉重地走进了更深的夜色之中。那条想象中的“温暖之路”,在他身后,无声地坍塌了。
陈武桢最后望了一眼那堵冰冷沉默的墙,仿佛要将它和墙内那个虚构的温暖幻梦一起钉在记忆里。他猛地转过身,像个惊醒梦游者的指令,踏上了回程的路。没有打车,齐阳市还没有夜班公交车,口袋里那30元钱此刻更像一块耻辱的印记,而非可供消费的货币。他只想走,用这漫无目的的步行来消耗过剩的疲惫、羞愧和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念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