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到门口,回头冲陈武桢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容:“拜拜!今天……谢谢你陪我体验通宵啊,虽然体验感极差!”她开了个小玩笑,然后利落地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
陈武桢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他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玻璃门,里面透出的灯光温暖而平常。刚才脑海里那些疯狂翻腾的、带着灼热和恐慌的幻想,如同被这阵冷风吹散的晨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的轻松感包裹了他。
这个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
没有意外,没有尴尬,没有逾越。林晚安全回到了宿舍,带着一次(虽然糟糕)但完整的“通宵体验”。而他,也守住了那份信任的边界,没有让任何不切实际的妄念污染了这份难得的、纯粹的同行情谊。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转身走向男生宿舍楼时,脚步变得异常轻快。夜色深沉,校园寂静。陈武桢抬头望了望星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释然的弧度。这个毕业前略带疯狂的夜晚,最终以最平凡、最安全、也最令人心安的方式落下了帷幕。那些悸动与幻想,终究被留在了网吧的霓虹光影和凌晨的凉风里,成为青春记忆里一段带着微澜却终归平静的插曲。他回到宿舍,爬上床铺,疲惫的身体沉入黑暗,内心却是一片澄澈的安宁。
毕业季的最后一个月,像一场加速冲刺的马拉松。论文的框架、数据的填充、设计的反复修改、答辩的预演……这些具体而琐碎的任务,如同沉重的沙袋,压在每个毕业生的肩头。陈武桢也不例外。他像一只陀螺,在图书馆、网吧、实习单位(偶尔需要补材料)、宿舍之间高速旋转。
图书馆的角落成了他的临时据点。他埋首于厚厚的专业书籍和打印出来的文献中,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查资料间隙,他会习惯性地抬起头,目光像雷达般扫过阅览室熟悉的区域——艺术期刊区靠里的那排座位。那里曾经是林晚的“老地盘”。有时,他会看到陌生的身影坐在那里,心头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更多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空的。
去网吧时,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开黑放松。有时是为了下载一些校园网受限的资料,有时是为了使用某些专业软件。烟雾缭绕、键盘轰鸣的环境里,他也会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那个扎着马尾辫、眼神清亮的身影。但大多数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表情亢奋或麻木的陌生面孔。
期盼,像一颗被无意间撒下的种子,在陈武桢忙碌的间隙悄然萌发。他期盼着在图书馆转身的瞬间,能看到林晚抱着画册走过;期盼着在网吧嘈杂的角落,能瞥见她专注浏览网页的侧影;期盼着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能再次听到那声带着笑意的“陈武桢”。
然而,期盼的大多数,都落空了。图书馆的座位空空如也,网吧的角落人声鼎沸却不见故人,熟悉的道路上只有匆匆而过的陌生身影。长时间的落空,像细小的砂纸,反复打磨着那点微弱的希望,带来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失望感。
但奇怪的是,这失望感并不尖锐,也不持久。它更像一层薄雾,笼罩片刻后便悄然散去,留下一种更为清晰的、带着微甜的回味。他开始想念那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黑色牛仔裤的身影,想念她走路时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的利落感,想念她微笑时嘴角漾开的、浅浅的酒窝。这想念很淡,像一杯冲泡过多次的清茶,入口微涩,回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这种淡薄的想念,与他对柳晴雯那种刻骨铭心、带着灼痛感的执念截然不同。它不沉重,不压抑,不带着卑微的祈求或绝望的占有欲。它更像一种轻盈的、带着暖意的陪伴,在枯燥的论文写作间隙,在喧嚣的网吧放松时刻,悄然浮现,带来片刻的宁静和愉悦。
陈武桢惊讶地发现,在这种淡如清茶的想念之下,那个盘踞在他心底多年、如同梦魇般的柳晴雯的影子,竟也开始变得淡淡的。
曾经,柳晴雯的形象是那么清晰、那么顽固,像一幅色彩浓烈、线条锐利的油画,悬挂在他心房的中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卑微与失去。她的拒绝、她的冷漠、她空间里那些遥不可及的照片,都像锋利的刻刀,在他心上留下深刻的伤痕。
而现在,这幅油画的色彩似乎在悄然褪色,线条也变得模糊不清。当他再想起柳晴雯时,那种尖锐的痛楚、那种窒息般的卑微感、那种求而不得的绝望,都变得不那么强烈了。她的影子,更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被时间的尘埃覆盖,失去了往日咄咄逼人的光芒。它依然存在,但不再占据绝对的中心位置,不再能轻易搅动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种变化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转移。林晚那鲜活、真实、带着爽朗气息的存在(哪怕只是存在于他的想念和期盼中),像一道柔和的光,驱散了部分笼罩在柳晴雯幻影上的浓重阴影。他不再需要将全部的情感能量都倾注在那个遥不可及的幻影上,去维系那份扭曲的“忠诚”。林晚的出现(即使是缺席的、存在于期盼中的出现),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健康的、可以投注部分情感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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