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桢不禁苦笑,他觉得自己对柳晴雯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说喜欢吧,似乎又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说不喜欢吧,那更是自欺欺人。柳晴雯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喜欢的人,更是他整个灰暗高中时代唯一的光亮。
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中巴车终于出现在公路尽头,像一只疲惫的甲虫缓缓爬来。
车来了。张博海拎起行李,突然顿了顿,武桢,那树上刻的...
别说了。陈武桢抓起行李袋,塑料编织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就当没看见吧。
武桢!博海!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武桢转头,看见张博海的奶奶正吃力地爬着那段上坡路,她佝偻着背,手里挥舞着一个塑料袋。
奶奶怎么来了?张博海皱眉,但还是快步迎了上去。
陈武桢看着张博海搀扶奶奶慢慢走来,老人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喘着气,把塑料袋塞给张博海:拿着,路上吃...奶奶刚蒸的包子...
张博海接过袋子,陈武桢闻到一股韭菜馅的香味。他忽然想起初中时每次考试前,张奶奶都会给他们做韭菜馅包子,说韭菜能让人头脑清醒。
谢谢奶奶。张博海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谢什么。奶奶粗糙的手抚过张博海的脸,好好学,明年考个好大学。
陈武桢别过脸去,喉咙发紧。他看见父亲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
路上喝。父亲简短地说,把水递给他们。
陈武桢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他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多少失望?两次中考失败,现在又是高考失利。村里同龄的孩子大多已经上了大学,而他和张博海却要灰溜溜地去复读。
车来了。张博海突然说。
远处,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正摇摇晃晃地驶来,车身上顺从县—翼城镇的字迹已经斑驳。陈武桢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
爸,我们走了。他低声说。
去吧,到了给家里打电话。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陈武桢感到一阵钝痛。
中巴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他们面前。车门吱呀一声打开,热浪夹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陈武桢和张博海匆忙上车,甚至没来得及再和送行的长辈道别。
上车前,陈武桢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杨树。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光影中,那个残缺的字像是被时间撕碎的承诺。
车门关闭的瞬间,陈武桢仿佛看见远处有个穿白裙的身影。他猛地站起来,额头撞到车顶也顾不上疼,可再定睛看时,那里只有被风吹动的野草。
怎么了?张博海问。
没什么。陈武桢慢慢坐回座位,掌心全是汗。他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车子启动,那棵刻着的杨树渐渐远去。陈武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这一次,我一定要考上。为了父亲,为了自己,也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柳晴雯面前。
车内拥挤闷热,两人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陈武桢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看见父亲和张奶奶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车子颠簸着前行,陈武桢盯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他们村的小学、镇上的集市场、那片他们经常逃课去玩的杨树林。每一个地方都承载着回忆,而现在这些回忆都变成了无声的责备。
王浩考上了省理工。张博海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武桢握紧了拳头。王浩是他们初中的同班同学,当年成绩还不如他们,现在却上了重点大学。李静也是,她去了省师范。
两人陷入沉默。陈武桢想起高考放榜那天,他和张博海一起查分,两个人都没到二本线。他们坐在村西的河堤上,从傍晚到深夜,一句话也没说。最后是张博海先站起来,说:复读吧。
复读吧。当时陈武桢只是机械地重复。
现在,他们真的踏上了复读的路。陈武桢偷瞄了一眼张博海,发现好友正盯着自己的膝盖,眼神空洞。他知道张博海心里一定和自己一样痛苦——张博海的父母远在广州,一直是奶奶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高考失利对张博海来说,不只是辜负了自己,更是辜负了含辛茹苦的奶奶。
车子驶过一个村庄,路边几个少年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欢笑声透过车窗传来。陈武桢突然想起初中时,他和张博海也是这样,放学后骑着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追逐,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我们会考上的。陈武桢突然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坚定。
张博海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他简单地回应。
陈武桢知道张博海不信,其实他自己也不完全信。但此刻,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次不一样。陈武桢继续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知道自己哪里薄弱,知道该怎么学。一年时间,足够我们提高一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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