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在顾然持续不断的物理降温和喂服退烧药下,陆沉舟骇人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回落。
他不再浑身滚烫,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那只紧抓着顾然手腕的手,力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滑落到身侧。
顾然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腕,上面还清晰地残留着几道泛红的指印和对方滚烫的体温。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静静地守着。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药物混合的、并不好闻,却无比真实的气息。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顾然看着陆沉舟沉睡的侧脸。褪去了清醒时的冷硬和掌控感,此刻的他,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易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
这与顾然数据库中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居于掌控地位的陆沉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目标状态更新:高烧已退,进入恢复性睡眠。生理指标趋于稳定。】
【环境评估:外部威胁未在此时段显现。安保系统运行正常。】
【行为记录:我方完成紧急救护,并进入非必要但合理的守护状态。】(????)
天光渐亮,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冰冷空旷的公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陆沉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剧烈的头痛和全身肌肉的酸痛。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混乱而模糊。
他只记得昨晚感到极度的不适和晕眩,勉强给顾然打了个电话……之后的事情,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雾。
然后,他察觉到了身边有人。
他猛地转过头,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迟缓。视线聚焦,看到了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似乎闭目养神的顾然。
晨光勾勒着顾然清晰的侧脸轮廓,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姿态依旧从容。而在顾然身旁的茶几上,散落着使用过的酒精棉片、退烧药盒、体温计,还有一条叠放整齐的湿毛巾。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轰然拼凑完整。
他打电话给顾然……顾然来了……他抓住了顾然的手……那些模糊的、关于冰凉触感和低声安抚的记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耻、尴尬和无所适从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他陆沉舟,竟然会在别人面前,展现出那样脆弱、失态、甚至……纠缠不休的一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高烧时更加难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与顾然拉开距离,重新筑起那堵无形的墙。
然而,身体传来的虚弱和眩晕感,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反而引发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呛咳。
顾然被咳嗽声惊醒,立刻睁开眼,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
“醒了?”顾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但很平静,“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他说话的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探向陆沉舟的额头。
这个动作,如同昨夜无数次重复过的那样。
陆沉舟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但顾然的手指已经轻柔地贴上了他的皮肤。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与记忆中那灼热的混乱不同,这一次的触碰,短暂,克制,带着明确的探询意味。
“温度正常了。”顾然收回手,语气依旧是那种客观的平稳,“头痛和肌肉酸痛是正常的,退烧后都这样。建议今天休息,不要安排工作。”
陆沉舟怔怔地看着他,所有预演好的、用于切割距离的冰冷言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顾然的态度太过自然,太过……寻常。仿佛昨夜那个抓着他的手哀求“别走”的人不是他,仿佛那场狼狈的高烧和依赖,只是一次普通的、需要处理的突发状况。
这种态度,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涩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分内之事。”顾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您感觉能起身吗?我去准备点清淡的早餐。”
他没有询问“是否需要”,而是直接做出了安排。这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照顾意味的姿态,是陆沉舟极少从别人那里体验到的。通常,都是他在安排别人。
他看着顾然走向那个一尘不染、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开放式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寻找食材,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挺拔而……可靠。
陆沉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内心一片混乱的轰鸣。
理性告诉他,应该立刻结束这种越界的照顾,恢复上下级和合作者的安全距离。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厌恶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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