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无边无际的冰冷,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刺入骨髓,冻结血液,凝固思维。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剥夺了视觉、听觉,甚至是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沈止感觉自己正在下沉,向着一个没有尽头的、绝对的死寂深渊坠落。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体内那点微薄的生灵之气,在这极致的死亡本源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要结束了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即将湮灭的意识。他算计了许多,却唯独没算到,玄烬会以如此直接、如此霸道的方式,将他扔进这绝地,只为了满足一份……“好奇”。
不甘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这意识弥留的最后刹那,他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不再是人前病弱的沈止,不再是精心布局的棋手,只是……他自己。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一点微光,自他灵魂最深处,那传承自“容器”一族古老血脉的源头,悄然亮起。
那并非他平日刻意运转的、带着温润之意的生灵之气,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容纳”与“转化”本初法则的微光。它如此微弱,在这浩瀚的九幽死气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的出现,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原本如同狂暴巨兽般、试图将他彻底撕碎湮灭的九幽死气,在触及到这缕微光的刹那,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近乎本能的……“迟疑”?
不,不是迟疑。
沈止那濒临破碎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那狂暴的死气,并非在排斥这缕微光,反而像是……被其吸引?仿佛这微光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契合的“归宿”,一个能够容纳它们狂暴力量的“巢穴”!
他体内那源自“容器”血脉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压力彻底激发!不再是主动的操控,而是一种被动的、法则层面的呼应!
那缕微光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小的漩涡。周围一丝丝精纯到极致的九幽死气,竟不再狂暴地攻击他,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那微小的漩涡悄然吸纳、引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吸纳的死气相对于整个泉眼而言,更是微不足道。但这些被吸纳的死气,在触及那缕微光核心的刹那,并未摧毁它,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梳理”,其最暴戾、最具毁灭性的部分被微光悄然“容纳”,而剩余的精纯阴气,则如同被过滤般,缓缓沉淀、融入了沈止近乎枯竭的经脉与魂体之中!
这不是转化,更像是一种……提纯与共生!
沈止那即将熄灭的意识,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虽然依旧脆弱,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却不再继续黯淡下去。
他依旧感到无边的冰冷与死寂,身体依旧无法动弹,意识依旧模糊。但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翠绿色的光芒,正以他为核心,顽强地、持续地亮着,如同在宣告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
(……这是……我的……血脉?)
他模糊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玄烬的“实验”,无意间触及了他最深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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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之外,玄烬负手而立,血眸如同最深邃的寒潭,紧紧盯着那缓缓旋转的、代表着终极死亡的泉眼中心。
他将沈止投入其中,并非一时兴起,也并非单纯的毁灭。那缕异香的出现,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可能打破僵局的变数。他需要确认,这变数,究竟是无用的杂音,还是……一线真正的生机。
他在等待。计算着时间。以沈止那脆弱的凡躯与微末生机,在这种地方,最多三息,便会彻底化为乌有。
一息,两息,三息……
泉眼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异常。
玄烬血眸中的微光渐渐淡去,一抹几不可查的失望掠过心头。果然,还是……无用么?
就在他准备抬手,将那可能已不复存在的“残骸”捞出时——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血眸骤然收缩,死死地盯向泉眼的最中心!
在那里,在那连他的神识都无法完全渗透的、最精纯的死气本源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与他周身死寂格格不入的……翠绿色光芒,顽强地、清晰地亮了起来!
虽然那光芒微弱得如同星火,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但它确实存在着!并且,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频率,持续闪烁着!
不仅如此,玄烬敏锐地感知到,以那点绿光为中心,周围一丝丝精纯的九幽死气,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其……“容纳”?不,不完全是容纳,更像是一种……驯服?调和?
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他,身为幽冥之主,掌控死气,也需要凭借无上修为强行统御,而非如此……“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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