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暗示?这个世界的偏差,已经明显到连一个街边的乞丐都能感知并诉说了吗?抑或是……别的什么?
巨大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他淹没。他站在巷口,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眼前的车水马龙,熟悉的高楼大厦,此刻在他眼中都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虚假的油彩,底下是正在剧烈变动、无法预知的混沌。
他强迫自己移动脚步,继续向目标前进。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升至顶点。他不再相信所谓的“熟悉”,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辆驶过的车,甚至天空飞过的鸟,他都用审视的目光仔细观察,试图分辨它们是“真实”的一部分,还是刚刚被“修改”进来的异常。
距离时空科技研发中心还有最后两个街区。他拐过最后一个熟悉的街角,按照记忆,这里应该有一家他“光顾”过无数次(在循环的新闻镜头里)的便利店,他甚至能想起橱窗里摆放的某种三明治的品牌。
第三个,也是最让他头皮发炸的偏差,出现了。
便利店还在。但橱窗里陈列的商品完全不同了。不仅如此,店名也变了——从记忆中那个常见的连锁品牌,变成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招牌的颜色、字体风格,全都变了。
仿佛这家店从来就是如此。
陆沉停在马路对面,像一尊石像,死死地盯着那家店。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这不是简单的交通意外或者人物替换。这是对“设定”更根本的修改。一家店的存在形态被改变了。这已经超出了蝴蝶效应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覆盖。仿佛有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正在擦除旧世界的线条,然后随意地画上新的。
如果他关于这家店的记忆不是孤证呢?如果还有更多的东西被悄无声息地修改了?他所依仗的、在那365次循环中积累下来的城市地图,还有多少是有效的?
巨大的孤独感和迷失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像一个手持过期地图的旅人,行走在一片正在自行重新绘制地貌的迷宫中。唯一的指引,只有腕表上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和陈博士提供的那个指向龙潭虎穴的坐标。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慌。不能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家该死的、不该存在的便利店,而是将意识沉入那三百多次重复带来的另一种馈赠——并非对固定不变环境的记忆,而是在无数次重复中磨砺出的、对危险和异常的本能直觉。
视觉会欺骗你,记忆会背叛你,但那种在生死边缘(尽管是重复的)锤炼出的野兽般的警觉,或许更加可靠。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掠过那家店,不再纠结于它的“错误”,而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任务本身:观察研发中心外围的安保巡逻规律,寻找可能的潜入点。
然而,偏差的阴影已经种下。当他终于抵达能够遥望到时空科技那栋极具现代感、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研发中心大楼时,他眼中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大楼依旧宏伟,透着科技巨头特有的傲慢与封闭感。但在他眼中,它不再仅仅是一栋建筑。它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现实的源头,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微微波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那些穿着制服在门口巡逻的保安,他们的步伐、他们的视线扫视范围,是否也和“记忆”中有了细微的差别?陆沉不敢确定。
他躲在一个报亭后面,拿出那个破旧的望远镜,仔细观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腕表的滴答声在他听来如同擂鼓。
他记录下巡逻队的交接时间,记下摄像头转动的角度和频率。这些信息,与他循环记忆中通过新闻片段和模糊推测得来的信息,存在着大量令人心惊肉跳的不同。巡逻路线更复杂,交接更频繁,摄像头覆盖几乎无死角。
是因为世界变动导致安保升级?还是他之前的“记忆”本就片面错误?他无从得知。
唯一的安慰是,陈博士提供的内部蓝图和应急通道信息,目前还没有出现被“覆盖”的迹象——至少,那条建议他使用的、通往地下服务区的老旧通风管道入口,仍然静静地存在于大楼侧面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这让他抓住了一丝微弱的确定性。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记忆新的巡逻间隙时,口袋里的旧式一次性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没有来电显示。
陆沉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迅速接通,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博士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疲惫和急促,还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仿佛信号极其不稳定:“陆沉……你到了吗?”
“就在外面。”陆沉的目光没有离开大楼,“情况有变。外面的安保和我知道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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