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亿?!”
顾老像是被毒蜂狠狠蜇了一下,猛地从椅子里弹起半截身子,
又因脱力而重重跌坐回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混合着极度的荒谬、难以置信和被狮子大开口激起的愤怒,
“祁同伟!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六百亿!
那是他们几代人,不,是他们背后无数条线上的人,盘根错节、血淋淋积累起来的身家性命!
你让我去动?
你知不知道这些钱的背后都站着谁?!
国内的,海外的,明里的,暗处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要是敢伸手,立刻就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不是让我办事,你这是逼我跳火坑!是要我的老命!”
“逼你?要你的命?”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到骨子里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顾老,你扪心自问,你现在,难道不是已经站在万丈悬崖的边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给顾老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手术刀,开始有条不紊地、一层一层剥开顾老那早已腐朽不堪的伪装:
“第一,你的原配夫人,还有她周家上下十几口人,在那个雨夜,是怎么惨死在家中的?
你以为白宝河那伙亡命徒死了,就真的死无对证,高枕无忧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可惜,天网恢恢。
所有的录音录像资料还有笔录,全都在我的手里,包括当年帮你连心白宝河那伙亡命徒的蒋正明的笔录,也在我手里,
这些难道你忘了吗?嗯?!
顾老啊顾老,我看你的记性也真的是不怎么样啊,需要我这样反复提醒你吗?”
顾老的脸色,瞬间从愤怒的涨红褪成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半天,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这个秘密,是他心底埋藏最深、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梦魇,是他权力之塔最黑暗的基石。
如今被祁同伟再次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地揭开,仿佛一柄冰冷的匕首,直接捅穿了他的心脏。
“第二,”
祁同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平稳地继续推进,
“你指使、或者说,至少是默许和暗示刘兆基、陈启泰等港商,
勾结我身边的内鬼邹利伟,筹集巨资,雇佣境外职业杀手,图谋在吕州宾馆将我——现任汉东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刺杀。
人证,刘兆基、陈启泰、邹利伟、被抓的杀手;
物证,通讯记录、资金流水、药物、凶器;完整的口供链条,还有你那位‘得力干将’傅满洲、庄正贤的指证。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顾老,单就这一条,策划谋杀在任高级领导干部,够你吃多少颗花生米?十颗?还是二十颗?”
顾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丝绸衬衫,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感到一阵阵晕眩,仿佛书房里的空气正在被迅速抽空。
“第三,”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又降了几度,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近乎残忍的戏谑,
“你以为,之前你在京州看守所里,遥控指挥傅满洲、庄正贤,重金收买李国平、雷无水那些败类,
对蒋正明及其手下三十多个关键人物进行‘物理清除’,杀人灭口,切断线索,
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顾老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祁同伟,失声叫道: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当时明明处理得干干净净!京州方面……”
“明明什么?”
祁同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明明痕迹抹除了?明明知情人都‘消失’了?明明连当时的监控都‘意外损坏’了?顾老,你太天真了,也太小看我了。
在汉东,在京州,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能瞒过我的。
我不想让你做成的事情,你以为凭傅满洲那几个跳梁小丑,就能做成?”
说着,他伸手从随身带来的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里面抽出几盒微型录像带,
以及一叠打印清晰、甚至能看到签名和红手印的笔录复印件,“啪”的一声,轻轻丢在顾老面前光洁的黄花梨书案上。
“这是当时看守所内部几个极其隐蔽的备用摄像头拍下的部分画面。
虽然角度有些刁钻,光线也不太好,但是,”
祁同伟的手指点了点那些录像带,又划过那叠文件,
“结合傅满洲、李国平、雷无水,以及另外几个‘意外’活下来的小角色的最新口供,
足够清晰地还原,你是如何下达指令,他们又是如何具体策划、执行,将蒋正明那三十多人一个个‘处理’掉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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