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五月的深夜,
初夏的湿暖海风裹挟着咸腥、柴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在庞大而杂乱的港口区域肆意穿梭。
远处货轮与近海渔船的灯光如同鬼魅的眼睛,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巨大的龙门吊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蛰伏在夜色深处。
港口最西侧,一片被遗弃的旧码头区,远离了主航道的喧嚣与灯火。这里堆满了锈蚀的集装箱残骸和废弃的渔船骨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鱼腐烂的恶臭。
只有偶尔几声夜鸟凄厉的鸣叫,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艘船壳斑驳、没有任何航行灯光的远洋渔船,像一条搁浅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停靠在最偏僻的泊位旁。
船体上“汉渔运XXXX”的油漆字样早已剥落大半,船舷上挂着的渔网破败不堪,散发着浓重的鱼腥和霉味,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
一个脸上有刀疤、穿着油腻工装、眼神凶狠的壮汉,操着浓重口音的闽南话,压低声音催促着。
他和其他四五个同样面相不善的同伙,正将一个沉重的、不断扭动并发出“呜呜”闷响的麻袋,从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里抬出来,动作粗暴地往那艘幽灵渔船的船舱里拖拽。
麻袋里装的,正是已经奄奄一息的姚诗睿。三天三夜非人的折磨和希望彻底破灭的打击,早已摧毁了她最后一丝生气。
此刻的她,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货物,意识在冰冷的绝望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中沉浮。
她被粗暴地塞进渔船底层一个散发着恶臭、用来存放腐烂渔获的黑暗水密隔舱里。舱门“哐当”一声被死死锁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空气。
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用脚踢了踢舱门,对旁边一个矮胖的同伙说:
“妈的,这趟‘货’虽然麻烦,但价钱是真他娘的高!老板说了,中东那边的大客户就喜欢这种有学历、有气质、玩烂了的‘高级货’,能卖出天价!”
矮胖子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和贪婪,但随即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他凑近刀疤脸,声音压得更低:
“老大,我听说……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再漂亮的女人,被卖过去,也就是几年快活。等过了三十,人老珠黄,玩腻了……”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传闻,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那边有些地方,专门摘……摘‘零件’卖。心、肝、肾、眼角膜……只要是能用的,都在暗网上明码标价。而且为了保证……‘新鲜度’,听说都是不打麻药,活活……”
“闭嘴!”刀疤脸猛地打断他,脸色也白了一下,厉声喝道,“就你他妈话多!干好你的事!拿钱走人!那些鬼地方的事,是咱们能打听的吗?晦气!”
他嘴上虽然骂着,但自己心底也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这些人,干的本就是刀头舔血、泯灭人性的勾当,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但听到那种超越常人想象极限的、将人彻底物化、零件化处理的残酷手段,还是让他们这些自诩狠辣的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恐惧。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作恶,那是将人性彻底剥离、坠入地狱最深处的魔鬼行径。
矮胖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几人又检查了一遍舱门锁,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匆匆离开了这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旧码头。渔船将在凌晨最黑暗的时刻悄然离港,驶向公海,与接应的国际偷渡/贩卖船只汇合。
姚诗睿的命运,如同这艘幽灵船一样,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充满血腥与绝望的深海。
然而,刀疤脸和矮胖子,以及船上船下所有参与这次绑架贩卖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在距离旧码头数百米外,
一个堆满了废弃集装箱的二层了望塔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便装、身形精干、脸上戴着夜视仪的身影,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已经静静潜伏了超过四个小时。
他手中的高倍数长焦镜头,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最冷静的眼睛,
将面包车卸“货”、麻袋搬运、人员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动作和神态被清晰记录)、乃至最后锁闭舱门的全过程,以及那艘幽灵渔船的显着特征,都一丝不差地摄入了小巧而专业的数码摄像机磁带中。
直到那艘渔船在凌晨三点左右,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解开缆绳,没有开启任何航行灯光,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海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个身影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年轻但异常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脸——正是侯亮平从市检察院反贪局精心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干将之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目睹那肮脏交易带来的压抑感排出体外,随即动作极其利落地收起所有设备,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了望塔,迅速消失在港口迷宫般的货堆与巷道阴影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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