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书记,各位常委。我认为,立春部长、群峰书记和凯华司令的意见,都是从工作出发,是从汉东发展的大局考虑。
干部的任命,尤其是这么重要岗位的任命,确实需要更加公开、透明、严谨的程序,需要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都应该是汉东六千多万人民的福祉,是全省发展稳定的大局。
如果因为程序不透明、人选不公认,影响了这些要害部门的公信力,那才是真正的大局不稳。
我建议,这个方案暂时搁置,由组织部牵头,会同相关部门,重新进行更深入、更广泛的考察和酝酿。”
祁同伟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冠冕堂皇,将“程序正义”和“人民利益”的旗帜举得高高的,把自己完全置于道德和规则的制高点上。
相比之下,钱立均强调的“政治规矩”、“组织纪律”,反而显得有些空洞和以权压人。
双方唇枪舌剑,各不相让。钱立均这边斥责对方不讲规矩、破坏团结;
祁同伟阵营则反击对方独断专行、用人唯亲。
会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和混乱之中,原本计划中简单的“宣读-讨论-表决”流程完全无法推进。
支持钱立均的少数常委试图帮腔,但声音很快被淹没。更多的常委则保持沉默,神色复杂地观望着这场最高层的对决。
眼看会议就要彻底失控,成为一场闹剧,钱立均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却也知道强行推进表决已无可能。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嘶哑的声音吼道:“好了!都别吵了!休息半个小时!冷静一下再说!”
说完,他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开了会议室,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寂静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钱立均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
他没想到祁同伟阵营的反击如此坚决,如此不留余地,竟然在常委会上公开撕破脸。
这让他既愤怒,又感到一丝寒意。他知道,今天这个议题,硬碰硬是过不去了。必须另想办法。
他沉吟片刻,对跟随进来的秘书低声吩咐:“去,悄悄请祁同伟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注意,不要让别人知道。”
秘书领命而去。钱立均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和祁同伟单独谈谈,探探这个年轻人的底线,或许……还能做最后一笔交易。
几分钟后,祁同伟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没敲门,门是被秘书从外无声推开的。
他走进来,步履稳定,身上合体的深色西服没有一丝褶皱,脸上表情沉静如水,目光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完全看不出半点刚刚在常委会上经历了一场近乎撕裂的激烈交锋后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坐下,就站在门口附近,与钱立均隔着一个办公室的距离,微微颔首:“钱书记,您找我?”
“哎,同伟来了,快,过来坐。”
钱立均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堪称“慈和”的笑容,仿佛刚才拍桌子瞪眼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亲自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出来,快步走到一侧的茶海旁,动作有些刻意地展示着热情。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古朴雅致的紫砂小杯,用镊子夹着,在滚水里仔细烫过,又从密封罐里小心翼翼舀出茶叶,冲水,洗茶,再冲,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对客人的“重视”。
“尝尝这个,明前狮峰龙井,一个老友特意捎来的,外面可不多见。”他将那杯汤色清碧、香气氤氲的茶,双手端到沙发区的茶几上,自己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落了座,身体前倾,摆出促膝长谈的姿态。
祁同伟走到沙发前,没有立刻坐,而是等钱立均坐下后,才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背挺直。
他端起那杯茶,指尖感受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热,凑到鼻端,很给面子地轻嗅了一下,赞道:
“好茶,香气清郁。”然后浅浅啜饮一口,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钱立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仿佛一尊静默的雕塑,只在等待聆听。
钱立均被他这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沉默弄得心头微微一滞,但脸上笑容不减,语气愈发“推心置腹”:
“同伟啊,刚才会上,大家可能都带了点情绪。
这也正常,都是为了汉东的工作,为了大局,心急嘛。
我年轻那会儿,比你现在还冲,天不怕地不怕,就觉得什么事都得按自己的想法来,觉得老一辈保守、僵化。”他摆摆手,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有冲劲,有想法,是好事,咱们汉东就需要你这样敢想敢干的年轻干部。”
他话锋一转,语调放缓,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语重心长:
“不过呢,同伟,官场这个地方,它运行有它内在的规律和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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