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十几分钟前,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办公室的寂静。侯亮平的声音几乎是从听筒里冲出来的,失去了往常的镇定:
“祁书记!是我,亮平!”
祁同伟“嗯”了一声,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侯亮平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这个时间点,这种语气……
“小艾刚给我打了电话,她从顾老那儿出来,情况……很不好!”侯亮平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吓坏了,说话都在抖。她说,顾老今晚……不,是昨晚在她离开前,彻底撕破脸了!”
祁同伟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顾老在书房里发了大火,砸了杯子——小艾说听到很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景德镇的青瓷。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吼了几句……”侯亮平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或平复情绪,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一字一字,如同冰锥,凿进祁同伟的耳中:
“顾老说,‘汉东这盘棋,下到如今这个地步,再按部就班已经没用了!不见血,是收不了场了!’”
祁同伟的眼皮猛地一跳。
“还有,”侯亮平的声音带着寒气,“他还说,‘有些人,活着就是最大的障碍!碍眼,碍事,碍了整条路!必须清除!立刻,马上!’”
“小艾当时就在外间,听得清清楚楚。她说顾老说‘清除’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根本不是平时那种阴沉算计,而是带着一股……一股赤裸裸的杀意!让人骨头缝都发冷!祁书记,顾老这是真的动了杀心,要在汉东搞出人命啊!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侯亮平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颤音:
“祁书记,还有更关键的事!小艾她……她这次留了心眼,偷偷录了音!”
“录音?”祁同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对!就在……就在顾老后来把她叫进卧室之后……”侯亮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屈辱,但更多的是获取关键情报的急切,“小艾用了那个您之前让靳开来搞到的、纽扣大小的微型录音机,别在贴身内衣的花边下面了。顾老那个老色鬼……根本没察觉!”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录音里,顾老的话更露骨!他一边……一边折腾小艾,一边喘着粗气骂,说什么‘蒋正明那个废物必须闭嘴’,‘他知道的太多,活着一分钟都是祸害’,还咬牙切齿地说‘汉东那边必须见血’,‘有人不死,这盘棋就活不了’!甚至……甚至提到了您,虽然没直接点名,但说什么‘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为赢了第一局就能高枕无忧?做梦!让他等着瞧!’祁书记,这杀心,八成是冲着蒋正明灭口,但恐怕也把您给恨上了啊!”
这个消息,如同在暗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部分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浓重的危机感。顾老不仅要灭口,其决心和具体的恶意,通过这录音得到了骇人的证实。
侯亮平的语气充满了后怕与邀功般的急切:“小艾放下电话就立刻找机会把录音带用特快专递寄出了,估计最晚明天就能到京州!她不敢久留,顾老那边的人好像也察觉了什么,气氛很不对。祁书记,现在证据更确凿了,他这杀心……我们得赶紧应对啊!”
祁同伟一直没有打断,直到侯亮平因激动和恐惧而略显混乱的叙述告一段落。他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将指尖那早已熄灭的烟蒂,摁进早已堆满烟尸的水晶烟灰缸中心。细微的“嗤”声,是灰烬最后的叹息。那小小的纽扣录音机,是他通过靳开来的特殊渠道弄到的高级货,本是以防万一的后手,没想到真被钟小艾在关键时刻用上了,而且用在了刀刃上。
“知道了。”祁同伟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些干涩,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维,“亮平,告诉小艾,她做得很好,但非常危险。让她务必保护好自己,近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包括陈海。录音带到了,你亲自去取,直接交给我。”
“是!我明白!祁书记,那您这边……”
“我心里有数。”祁同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先这样。”
挂断电话,那“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但侯亮平话语中透出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录音带的内容,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穿透力,在他脑海中反复轰鸣、激荡——
“必须闭嘴”、“活着一分钟都是祸害”、“不见血收不了场”、“让他等着瞧”…… 这些从顾老枕边窃取的私密话语,夹杂着喘息与怒骂,比任何公开宣言都更真实、更狰狞地揭示了其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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