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高云看向郝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本想借着“质疑祁同伟吹牛”的由头,
在组织部面前立住“严谨”的人设,没想到郝建竟当场为祁同伟说话。
但这丝厌恶只停留了一瞬,他便迅速收回目光,脸上重新堆起程式化的客气,
郝建是组织部的人,他可不敢真的得罪。
虽说第六纪检室和组织部同为正厅级单位,但组织部的分量远非普通处室可比:
组织部部长是高配的副部级纪委常委,实打实进了纪委领导班子;
更关键的是,体制内的核心权力就两件(到了后世二零一零年之后就只剩下人事权这一件核心权力),
人事权和财政权,而组织部牢牢攥着纪委机关内部的人事权,
小到普通干部的考核调动,大到处级以上干部的提拔推荐,都离不开组织部的意见。
这样的部门,别说郝建这个一处处长,就是旁边站着的姚姓女干部,苏高云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太清楚“小鬼难缠”的道理了。
政阁纪委是大机关,庙大人少,每一个位置都是极有能量的。
普通干部看似职级不高,却握着不少“隐性权力”,
他们或许没法帮你提拔,但要在考核表上写一句负面评价、在档案里记一笔小疏漏,
或是在领导面前无意间提一句“某某办事不细致”,都可能让你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尤其是苏高云这种从农村考学出来、没什么背景的干部,哪怕熬到了正厅级,也得在机关里如履薄冰,
他敢明目张胆刁难祁同伟,正是因为提前打听了,这小子是“部队转业的新人,没什么后台”;
可面对组织部的人,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听到郝建为祁同伟说话,苏高云没有跳脚反驳,反而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
“郝处长啊,我知道你们组织部的干部做事都非常认真细致,
任何涉及干部个人档案、评优、提拔的事项,
都要求调查清楚、有真凭实据,这点我苏高云打心底里佩服。
所以祁同伟之前是不是在瞎编数据、装腔作势,咱们还是得看真凭实据。
待会陈赫隆把宏远公司案子的档案抱回来,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组织部面子,又没松口“要对账”的态度,
郝建一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坐下。
但他心里却为祁同伟捏了一把汗,
之前姚少妇私下里跟他提过,说祁同伟懂礼貌、懂规矩,行事得体,是个好苗子;
刚才开会时,他又亲眼见祁同伟对宏远案的情况和数据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郝建早年干了十多年纪检办案,什么样的人是“办案好苗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祁同伟这小伙子,眼神亮、思路清,说话有条理,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必须好生护着。
可理智又告诉他,祁同伟满打满算只有四个小时熟悉案卷,
刚才列举的那些账目数据,要是说“全部一字不落对上”,他是万万不信的,
要是真能对上,那祁同伟就不是“人才”,而是“怪物”了。
可苏高云现在明显是铁了心要让祁同伟难堪,非要现场拿案卷对账,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郝建在心里嘀咕:第六纪检室里,除了祁同伟,谁能四个小时看完二百多个案卷,还把里面的数据记得这么清?
苏高云自己能做到吗?就算真错了一两个数据,就能否定祁同伟的优秀吗?
想到这儿,郝建眉头紧锁,心里涌起一股“意难平”,
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护住祁同伟这棵好苗子,绝不能让苏高云的阴谋得逞。
他悄悄在脑子里盘算:
待会要是真对不上,就说“新人刚接触案卷,记错一两个细节很正常”,
或是“案卷数据复杂,难免有疏漏”,总之得想办法帮祁同伟圆场。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赫隆带着几个七处的干部,扛着一摞摞案卷走了进来。
那些案卷用牛皮纸封皮裹着,摞在一起比人还高,像一座小山似的堆在会议桌旁,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阵仗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多个卷宗,真真切切摆在眼前,才让人意识到“四个小时看完”有多离谱。
苏高云和陈赫隆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们心里打着同样的算盘:就算祁同伟记性再好,也不可能把二百多个案卷里的细节、数据全记对,
只要找出一两个错处,就能说他“弄虚作假、信口开河”,
既能让他在组织部面前丢面子,又能打压他的锐气,
这是体制内上位者扼杀优秀下属的惯用伎俩,“鸡蛋里挑骨头”,从来都不是难事。
“陈处长,开始查吧。”
苏高云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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