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胜利这番话字字诛心,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剖开了伍万里伪装的镇定。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瞬间褪得煞白,青白交错间尽是羞愧难当。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知晓儿子们的劣迹,
可此刻才惊觉,自己对两个儿子的恶行竟还停留在的浅薄认知上,
他们逼退农村学生、欺辱女同学,这些暴行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恶劣。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藤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正当现场陷入死寂时,祁胜利忽然起身,军装下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挺直腰板,像在朝鲜战场上接受检阅般庄重,朝着高育良连续鞠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每一记弯腰都沉稳有力,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惊得一旁的中年夫妻浑身哆嗦着扑上前:祁司令!使不得啊!
他们慌忙去搀扶,却被祁胜利用凌厉的眼神生生逼退,
那目光像极了当年在金城战役中指挥冲锋时的锐利,吓得两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伍万里彻底崩溃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祁胜利答应帮自己忙,原来是这样帮的,
明明是岭南的封疆大吏,但是却一丁点权力都不用。
而是靠着真诚的甚至是屈尊求全的致歉,来争取对方的谅解。
这可是在战场上,敌人刀架脖子上都不会邹下眉头的顶天立地的汉子啊!
伍万里瘫坐在藤椅上,双手抱头狠狠捶打大腿,泪水混着汗水砸在裤腿上:
老祁啊...你别这样...该鞠躬的是我!
是我养出了这两个畜生!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指上的皮肤甚至被掐出了几道红痕。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楚。
病床上的高育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位可是全国闻名的战斗英雄、特等功臣啊!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自己这个刚满二十的大学生,何德何能能担得起这么一位人物的鞠躬?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抖,挣扎着要起身:
祁司令!您别这样...我...我答应谅解...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祁胜利这才直起身子,胸前的四枚勋章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盯着高育良的眼睛:育良同学,谢谢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只要不违背原则,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做到。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育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仍有些发颤:
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伍家兄弟改掉那骄奢蛮横的做派。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伍万里:
我父母也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
当年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叔叔阿姨,很多人永远留在了祖国的大江南北,留在了抗美援朝战场、对印自卫反击战战场、抗法援越和抗美援越的战场......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难道是为了让今天的省委书记公子横行霸道吗?
如果连省委书记的儿子都这样,那市委书记、县委书记,甚至公社书记、大队书记的儿子们,
是不是都能目无法纪、欺男霸女?
这样的世道,和解放前的黑帮恶霸有什么区别?!
我父母的那些战友们,那些为了这片土地自由独立抛头颅洒热血的先烈们,
他们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这难道不是背叛革命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中年夫妇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伍万里瘫坐在藤椅上,双手捂脸,指缝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祁胜利沉默良久,目光缓缓转向伍万里:
育良同学的话...值得我们深思啊。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伍万里心上,他羞愧地低下头,
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缝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临别时,祁胜利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高育良:
你的女朋友......是不是叫吴慧芬?汉东大学历史系的?
高育良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睁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点头:祁司令......您是怎么知道的?
祁胜利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荒诞感如潮水般涌上来,这个世界真他娘的小。
哪怕历经两辈子,有些人竟还能以这般意想不到的方式重逢。
吴慧芬......那个上辈子曾经是自己孙子同伟的师母,同时也是同伟妻子梁璐的闺蜜的女人,
这辈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闯入了自己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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