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战争爆发的消息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了整个帝国首都星。
虽然前线远在数个星系之外,但紧张肃穆的气氛依旧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物资调配、新闻播报、街头的征兵告示……无一不在提醒着人们,帝国正在经历一场严峻的考验。
对于苏挽月而言,这种考验更加具体而煎熬。顾霆深出征后,最初几天还有零星的、通过军方加密线路传来的简短报平安讯息,内容千篇一律的“安好,勿念”。
但随着战事深入,通讯变得越来越困难,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甚至一周都收不到只言片语。
巨大的空港送别场景和顾霆深那些近乎遗言般沉重的话语,日夜在她脑海中盘旋,混合着对前线未知危险的恐惧,化作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配合顾家父母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家族事务,关注着战局新闻,甚至尝试继续规划TS-07的玫瑰种植方案,试图用忙碌填充每一分等待的时光。但眼底的郁郁寡欢和偶尔的出神,却瞒不过细心观察的顾母林婉。
这天下午,阳光房里的蓝莹树幽香依旧,苏挽月却对着光屏上关于虫族新型兵种的军事分析报告怔怔出神,连林婉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月儿,”林婉温柔地唤她,手中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加了蜂蜜的花草茶,“又在看战报?歇歇眼睛。”
苏挽月回过神,连忙接过茶杯,勉强笑了笑:“谢谢妈,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林婉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息道:“我知道你担心霆深。等待的滋味最是磨人。但总把自己关在家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
她顿了顿,提议道,“上次舞会,不是认识了几位相谈甚欢的Omega小姐和夫人吗?我听说她们最近常有些小聚,聊聊时兴的珠宝服饰,或是哪里新开了不错的茶室。不如……你也去散散心?年轻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苏挽月本能地想拒绝。她并非擅长交际的性子,此刻更是提不起任何兴致。但看着顾母眼中真诚的关切和担忧,她不忍拂逆这份好意,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
聚会地点选在一家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私人俱乐部。
受邀前来的,正是上次舞会上对苏挽月释放过善意的几位贵族Omega,她们或出身显赫,或嫁入豪门,皆是帝国上流社会Omega中的佼佼者。
见到苏挽月,她们热情依旧,绝口不提战事,只拉着她谈论最新的星际时装周、某位大师的珠宝设计、或是首都星新近流行的养生花茶。
起初,苏挽月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心思依旧飘向遥远的前线。
然而,随着话题渐渐深入,从浮华的表象滑向更私人、更琐碎的日常,一些曾被华丽礼服和优雅礼仪掩盖的、属于Omega这个群体的共同困境,开始在不经意的抱怨和无奈的分享中,悄然浮现。
“……上次不过是去中央区新开的那家画廊看个展,明明带了随从,还是觉得好像有人一直跟着,回头又看不见,吓得好几天没睡好。” 一位公爵千金皱着秀气的眉头,心有余悸。
“这算什么,”另一位嫁入军方家族的Omega夫人轻轻晃着茶杯,语气带着习惯性的麻木
“我丈夫常年驻外,我一个人在家,光是这个月就收到了三封没有署名的、内容不堪的骚扰信。报警?警署那边记录一下就不了了之,只说会‘加强巡逻’。他们觉得Omega被骚扰是常事,只要没真的出事……”
“我想去家族基金会做点事,我父亲却说我一个Omega,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安心在家准备生育、打理内务才是正途。”
一位看起来格外聪慧干练的侯爵小姐语气平淡,眼神里却有一丝不甘的火花,“可那些报表和项目规划,我明明比大哥做得更好。”
“是啊,好像我们生来就只有两种价值:匹配度高的信息素,和能生育优质后代的子宫。” 有人低声总结,语气里满是自嘲。
苏挽月静静地听着。这些困扰,与她曾经在垃圾星面临的、赤裸裸的生存威胁相比,似乎显得“文明”而“轻微”。
但正是这种“文明”的束缚,“轻微”却无处不在的歧视、窥视、限制,如同密不透风的细网,将一个个鲜活独立的个体,温柔而残酷地禁锢在“某某的Omega”这个标签之下。
她忽然记起,在垃圾星暗无天日的巷子里,那些因为她是Omega而投来的、如同打量货物般的贪婪目光;
记起被黑市组织捕获时,冰凉的针剂抵在腺体上的绝望;记起初到顾家时,秦薇那句“除了是个Omega你还能有什么用”的尖锐贬低;甚至……记起顾霆深最初,是否也曾潜意识里,只将她视为一剂“对症的药”?
一种熟悉的、如鲠在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深刻的无力与悲哀。为自己,也为眼前这些看似光鲜、实则同样被困在无形牢笼中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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