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毅也注意到了她。村里新回来的高中生,地主家的孙女苏挽月。
他之前远远见过几次,只觉得这姑娘太娇,像玻璃橱窗里的洋娃娃,跟这黄土地格格不入。
此刻看她割麦子的样子,笨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尤其是那眉眼间的沉静,不像其他姑娘看到他要么害羞要么热切,她只是淡淡地,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活计。
李媚儿也看到了苏挽月,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这个女人,太扎眼了。
休息的哨声响起,众人都找阴凉地歇息。苏挽月拿出奶奶给的水煮蛋,慢条斯理地剥着。蛋壳剥落,露出里面嫩白的蛋白,和她纤细的手指相映成趣。
宋毅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她身上。
就在这时,苏挽月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她没有像一般姑娘那样慌乱躲闪,反而对着他,微微弯起那双桃花眼,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探究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宋毅的心尖。
他猛地别开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今天的太阳,似乎格外毒辣。
李媚儿将宋毅的反应看在眼里,捏着水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挽月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鸡蛋,心底冷笑。
宋毅?李媚儿?
这个年代的“真爱”?
让我来看看,有多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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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月那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观赏性的割麦姿势,在周围一片热火朝天的“唰唰”声中,显得格外扎眼。
没一会儿,闲言碎语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瞧她那样子,哪是干活儿的料?绣花枕头罢了!”
“地主家的小姐嘛,细皮嫩肉的,能指望她干啥?”
“就是,回来吃闲饭的,挣那两三个工分还不够她自己嚼用……”
说话的是村里几个惯爱嚼舌根的媳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挽月和她不远处的母亲王雅兰听见。
王雅兰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维护女儿,却见苏挽月仿佛没听见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保持着那不紧不慢的节奏,只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证明她并非毫不费力。
她确实不在意。这些无知村妇的议论,在她听来如同蛙鸣蝉噪,根本不值得分心。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几个工分,也不是这些人的认可。
就在这时,旁边垄上一个年纪较大的老汉突然身子一晃,手里的镰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哎呀!老孙头!你怎么了?”
“快来人!老孙头晕倒了!”
周围顿时一阵慌乱。烈日当头,中暑在这抢收的季节并不罕见。
宋毅离得近,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查看。老汉脸色煞白,嘴唇发干,呼吸急促。
“是中暑了!快抬到树荫下去!”宋毅沉声道,正准备和另一个壮劳力将人抬走。
“别动他!”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挽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蹲下身,动作麻利却不失轻柔地检查了一下老汉的眼皮和脉搏。
“他现在不能随意移动,要先降温。”她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随即,她抬头看向有些发愣的母亲王雅兰,“妈,麻烦您快去找点凉水和毛巾来,再找些仁丹或者十滴水,我爷爷药箱里常备的,您知道的。”
王雅兰回过神来,虽然惊讶女儿此刻表现出的沉着和专业,但还是立刻应声跑去办了。
苏挽月又指挥旁边一个半大小子:“去,弄点树枝来,给他扇风,别围这么紧,让他透气。”
她的一系列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一种天生的指挥感,让慌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听从。有人小声嘀咕:“她行不行啊?别瞎指挥……”
王雅兰正好拿着东西跑回来,闻言立刻扬声道:“我们家月月跟她爷爷在卫生院待过,认得药材,也见过怎么救中暑的!比她爷爷是不如,比你们这些瞎嚷嚷的强!”
这话一出,质疑声小了下去。苏老爷子在镇卫生院管药材,是村里公认有本事的人。
苏挽月没理会这些,她用凉水浸湿毛巾,敷在老孙头的额头、脖颈、腋下,又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点掺了十滴水的凉开水。她的动作细致、专注,那双原本只适合执笔抚琴的手,此刻做着救人的事,竟也毫无违和。
宋毅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遇到事情居然这么冷静,而且……似乎真的懂行。
她微微蹙眉专注的神情,被汗水沾湿贴在颊边的发丝,在烈日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动。
过了一会儿,老孙头哼唧一声,悠悠转醒。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到树荫下休息。
苏挽月站起身,轻轻舒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直盯着她的宋毅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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