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侠道边界
东海,舟山群岛以东三百里,海天一色处。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到海面上来。风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层层细浪,拍打着那艘孤独的帆船。这是一艘三桅福船,船身修长,吃水颇深,显然是为远航而造。船首雕刻着狰狞的龙首,龙目镶嵌着两颗夜明珠,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船舷两侧各有八门红夷火炮,炮口用油布封着,但那股硝烟与钢铁的气味,依旧在咸腥的海风中隐约可闻。
简心站在船头甲板上,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前方那片仿佛永无尽头的海域。
他们已经航行了三天三夜。
从南京燕子矶出发,顺长江而下,出吴淞口,折向东南,直指东海深处的归墟。一路上风平浪静,甚至连常见的海盗船都未遇到。但简心知道,这种平静只是假象。怀中的“渊”字玉佩从昨日开始便持续发烫,眉心的白莲印记也在隐隐跳动——那是镜心能量对幽冥之力的本能预警。
海底深处,有东西在苏醒。
“心儿,进去歇会儿吧。”林素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只是外面加了件御寒的披风。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露出那张与简心有七分相似的、略显苍白的脸。
简心摇头:“娘,我不累。倒是您,魂魄离体太久,不宜长时间吹海风。”
林素心走到女儿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海域:“为娘没事。倒是你……”她顿了顿,轻声道,“真的想好了吗?重铸玄冥镜,镜心神形合一,你和秦渊的肉身都保不住。即便灵魂能以某种形式共存,那也不再是完整的人了。”
“娘,”简心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平静而坚定的光芒,“从爱上秦大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走的不是寻常路。他是镜心意志的继承者,我是镜心能量的容器,我们的相遇、相知、相爱,或许本就是命中注定。”
她抚摸着怀中的玉佩,感受着其中秦渊越来越清晰的意志:“而且,谁说灵魂共存就不是完整的人呢?只要心在一起,形如何,重要吗?”
林素心望着女儿,眼中泛起泪光。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与玄罹相爱时,也曾面对类似的抉择——跨越两界的爱情,注定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他们都选择了坚持。
“你比你娘勇敢。”林素心轻声说。
“不,是秦大哥教会了我什么是勇敢。”简心望向东方,那里海天相接处已泛起一丝鱼肚白,“他以身合道时,明知道会永远困在镜魂空间,却毫不犹豫。与他相比,我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船舱内传来脚步声。
玄罹走上甲板,手中拿着汤若望赠予的“千里镜”。他将千里镜递给简心,面色凝重:“前方五十里,有船队。”
简心接过千里镜,举目远眺。
透过水晶镜片,远处的海面变得清晰可见。只见水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移动——那是船帆,至少三十艘!船型各异,有中式的福船、广船,也有日式的安宅船、关船,甚至还有几艘西式的三桅帆船。这些船只正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显然早有预谋。
更让她心惊的是,其中一艘最大的安宅船上,悬挂着一面赤红色的旗帜——旗帜上绘着十六瓣菊纹,那是日本皇室的象征!而菊纹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家纹:十字纹中套着圆圈,正是萨摩藩岛津家的标志!
“日本萨摩藩……”简心放下千里镜,声音低沉,“他们果然与清国勾结,封锁东海。”
玄罹点头:“不止萨摩藩。你看那几艘福船,船首雕刻着骷髅头——那是东海最大的海盗‘黑蛟帮’的标记。还有那些广船,桅杆上挂着‘顺’字旗,应该是刘宗敏的大顺水师残部。”
简心倒吸一口凉气。
三方势力联合围剿,这绝不是巧合!
“他们是冲着玄冥镜碎片来的。”林素心冷静分析,“刘宗敏要碎片治疗幽冥手臂,萨摩藩想夺取碎片研究其中的力量,黑蛟帮则是拿钱办事。我们手中有八块碎片,对他们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玄罹看向女儿:“心儿,这一战避无可避。但我们只有一艘船,二十名水手,硬拼必输无疑。”
简心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爹,您当年在玄冥界,可曾学过操控海流、迷雾的秘法?”
玄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学过,但需要消耗大量真元,且持续时间不长。”
“能造出多浓的雾?能覆盖多大范围?”
“若全力施为,可造出笼罩方圆十里的浓雾,持续半个时辰。”
“够了。”简心眼中闪过决断,“我们不硬拼,我们穿过去。”
她快速布置:“爹,您立刻施法造雾。娘,您去指挥水手,将所有火炮装上实心弹,但先不要开炮。我去船尾,以镜心能量共鸣玉佩中的秦渊剑意,制造幻象,迷惑敌人。”
“幻象?”林素心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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