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望?”简心接过信函,心中疑惑。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汤若望,泰西德意志人,精通天文历法,崇祯年间被召入钦天监任职,曾参与修订《崇祯历书》。东海之战前,此人一直在北京。
“汤神父原本在北京钦天监。”亚当斯继续说道,“李闯王攻破北京时,他本可随其他西儒南逃,却选择留下。他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简心拆开信函。
信是用汉字写的,笔迹工整有力,墨迹中隐隐透着一股沉静:
“简姑娘台鉴:余汤若望,泰西德意志人,奉主之命东来传道,蒙先帝不弃,供职钦天监。今神州板荡,天下汹汹,余本外邦之人,不当置喙。然居华十载,视此土如故乡,视斯民如弟兄,不忍见生灵涂炭、文明断绝。”
“月前,余夜观天象,见紫微晦暗,荧惑守心,主兵戈不止,国祚将倾。然东北有白光冲霄,东南现青气盘旋,此天地正气未泯之兆。又闻姑娘于东海封印幽冥,救万民于水火,实乃华夏脊梁。”
“今有一事相告:清国摄政王多尔衮,已暗中联络蒙古诸部、朝鲜王国,更遣使渡海,与红毛夷(彼等自称‘和兰’)公班衙密约,欲三分天下。其策若成,华夏将永无宁日。”
“另,李闯王麾下大将刘宗敏,私藏传国玉玺,欲挟玺自立。此玺关乎国运,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余知姑娘非争权夺利之辈,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姑娘既为镜侍,当知守护之道,不仅在封印幽冥,更在存续文明。”
“随信奉上《坤舆万国全图》副本一册,乃余与利玛窦神父毕生心血所绘。天下之大,非止华夏;文明之盛,当兼容并蓄。愿姑娘观之,知世界格局,明未来方向。”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汤若望顿首,甲申年腊月廿八。”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若姑娘有意,可往南京鸡鸣寺,寻一法号‘了尘’之僧人。彼乃余故交,可信。”
简心看完信,久久无言。
她将信递给苏墨,苏墨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欲分华夏……”苏墨放下信纸,眼中寒光闪烁,“好大的胃口。多尔衮这是要借外力,彻底肢解我华夏。”
亚当斯虽听不懂全部,但从两人神情知事态严重。他指着那本羊皮册子:“这本地图,是汤神父最珍贵的收藏。他说,看懂这张图,就能看懂未来一百年的天下大势。”
简心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一幅巨大的圆形地图——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模样。地图中央是大明所在的“亚洲”,左侧是“欧罗巴”,右侧是“亚墨利加”,下方还有“利未亚”、“大洋洲”……各大洲之间,用细细的线条标注着航线。
她的目光落在大明的位置。
在地图上,大明只是亚洲东部的一片区域。而在大明东侧,隔海相望的,是一个标注着“日本”的岛国;南侧是“吕宋”、“爪哇”等岛屿;更远处,还有标注着“佛朗机”、“是班牙”、“和兰”、“谙厄利亚”的国度。
世界的广阔,远超她的想象。
“汤神父说,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亚当斯认真道,“在欧罗巴,三十年的战事刚刚平息,各国都在休养生息,无暇东顾。但和兰人、佛朗机人、是班牙人,他们的商船和战舰已经遍布四海。若清国与他们结盟,用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换取他们的火铳、火炮、战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简心合上册子,看向苏墨:“苏兄怎么看?”
苏墨沉吟片刻:“汤若望所言,与青云阁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多尔衮确实在积极联络外邦,刘宗敏私藏玉玺之事也有风声。只是……这分疆裂土之谋,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毒。”
他顿了顿:“清军若与蒙古结盟,可稳固北方;与朝鲜结盟,可牵制辽东明军残部;与和兰人结盟,可得西洋火器,同时从海上威胁江南。到那时,大明将三面受敌,危亡只在朝夕。”
“那我们该怎么做?”简心问。
“必须阻止这个联盟。”苏墨斩钉截铁,“玉玺在刘宗敏手中,这是个机会。若能夺回玉玺,交给南明朝廷,至少能在名义上凝聚人心。至于和兰人那边……”
他看向亚当斯:“亚当斯先生,汤神父可曾说过,和兰公班衙的使者现在何处?”
亚当斯点头:“在广州府。和兰人的巨舰‘主权号’停泊在虎门外,船上有位叫范德文的专员,负责与清国谈判。”
“广州府……”苏墨眉头紧皱,“那是南明的地盘,但实际控制权在郑芝龙手中。郑芝龙早年与和兰人打过交道,既有合作也有冲突。要接近范德文,恐怕不易。”
简心忽然开口:“我去。”
苏墨和亚当斯同时看向她。
“玉玺之事,关乎国运,必须有人去办。”简心声音平静,“我是镜侍,有玄冥镜的庇佑,行事比常人方便。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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