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玄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混沌青莲,秦渊必死。没有最后一块碎片,玄冥镜永远无法完整,九幽之门就无法彻底封印。到时候,玄夜卷土重来,此界将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看向玉罗刹:“玉姑娘若觉荒谬,可以留下。圣火宫经历此劫,百废待兴,需要有人坐镇。”
玉罗刹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殿外。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轻声道:“给我半个时辰。我安排一下教中事务,跟你们走。”
说完,红衣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白无垢从大殿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这位蓬莱来客已换上一身素白布衣,腰间挂着那支莹白玉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走到光影前,他看了片刻,缓缓道:“归墟的方位,与我蓬莱典籍中记载的‘海之眼’位置基本吻合。若诸位信得过,在下可为向导。”
玄罹拱手:“有劳白先生。”
“不必客气。”白无垢摇头,“在下功力虽废,但对东海海路、洋流、天象还算熟悉。况且……”他看向秦渊,银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秦兄以镜心净化战场的那一幕,让在下看到了武道之外的另一种可能——以心御镜,以镜映心,守护而非毁灭。这种境界,值得在下用余生去追寻。”
半个时辰后,圣火宫正门前。
四十三名还能站立的圣火使列队肃立。他们人人带伤,有的断臂,有的跛足,有的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但每个人都站得笔直,手中紧握弯刀,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玉罗刹站在队伍前,一袭红衣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她已卸下圣女华冠,长发简单束起,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她看着这些追随自己血战到底的弟兄,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圣火宫遭此大劫,两百五十七位兄弟战死,这是我们三百年来最惨重的损失。”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我们也创造了奇迹——三百人死守孤宫,击退三万敌军,斩杀幽冥四帅,净化数千鬼物。从今往后,西域三十六部提到‘圣火使’三个字,都要敬畏三分。”
队伍中,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握紧了刀柄。
玉罗刹继续道:“现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东海,救一个人,找一件东西,完成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走之后,圣火宫由赤炎左使全权主持。他已从赤石崖撤军,三日内就会赶回。你们要做的,是养好伤,重建宫墙,安抚死难弟兄的家眷,等待我和秦渊他们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转柔:“若我们回不来……那就告诉后来人,圣火宫第三百零七代圣女玉罗刹,是战死在守护天下的路上,不是老死在西域的宫殿里。”
说完,她转身,朝着站在宫门外的玄罹等人走去。
身后,四十三名圣火使齐刷刷单膝跪地,弯刀拄地,齐声高呼:
“恭送圣女!愿圣火永燃,圣女早日归来!”
声音在雪山之间回荡,久久不散。
玉罗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走到玄罹身边时,她眼角隐约有泪光闪动,但很快被寒风吹散。
“走吧。”她淡淡道。
一行人踏上了东行的路。
秦渊被安置在一辆特制的马车里。车厢以赤铁木打造,内衬棉絮,铺着厚厚的毛皮。简心陪在车内照顾,玄罹亲自驾车。苏墨、白无垢、玉罗刹各骑一匹从圣火宫马厩挑选的西域良驹,护卫在马车前后。
他们的路线是:出昆仑,过河西走廊,入关中,沿黄河东下,至山东出海。
这条路,秦渊和简心曾经走过——那是两年前,他们从药王谷出发,一路北上寻找玄冥钥的踪迹。如今重走旧路,却是物是人非,心境全非。
第一天,他们赶了二百里路。
秦渊在马车中时睡时醒。醒着时,他能感觉到简心握着自己的手,能听到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能闻到车厢里淡淡的药香。但更多时候,他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意识漂浮在“沧海玄阴”之力溃散形成的虚无之海中。
在那片海里,他看到了许多过往的片段。
他看到了铁山营操练场上的尘土飞扬,看到了张小刀第一次握刀时颤抖的手,看到了老赵喝醉后唱的那些粗俗却豪迈的军歌。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海底的珍珠,在虚无之海中沉沉浮浮。
他还看到了简心——第一次在绝壑中见到她时,她蹲在溪边洗手,侧脸在晨光中温柔得不像凡间女子;在北京城头的烽火中,她不顾危险救治伤员,银针在指间飞舞如蝶;在圣火宫前的血战中,她咬着牙为伤员包扎,眼中含泪却始终没有落下。
这些画面,化作一道道温润的暖流,缓缓滋养着他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
第二天黄昏,车队抵达河西走廊的咽喉要地——嘉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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