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英魂长眠
残阳如血，映照着千佛山上新起的累累坟茔。没有棺椁，没有碑铭，只有一抔抔带着焦土气息的黄土，掩埋了数千具无法分辨姓名、只能以“英烈”统称的骸骨。山风呜咽，卷起尚未烧尽的纸钱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如同无数不甘远去的魂灵。
秦渊站在坟茔的最前方，一身缟素，玄色长剑插在身旁的泥土中。他身后，是同样白衣的苏墨、简心、江辰，伤势未愈只能坐在肩舆上的冲虚道长，以及戚远山、李过、刘体纯等将领。再后面，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济南军民，人人戴孝，面色悲戚。
没有冗长的祭文，没有喧天的哭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肃穆。
秦渊缓缓举起一碗浑浊的烈酒，目光扫过那一片新坟，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诸位兄弟，袍泽，父老……走好。”
“黄泉路远，且饮此碗酒。”“来世太平，再做好儿郎。”
他将碗中酒一半缓缓洒在坟前，另一半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
“敬英魂！”苏墨朗声开口，举杯。“敬英魂！”万人齐呼，声浪如山，震撼四野，带着无尽的哀思与决绝。
简心默默地将带来的药草种子，一点点撒在坟茔周围的空地上。这是药王谷的传统，以生机寄托死寂，愿来年此处草木葱茏，安抚亡魂。她看着秦渊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中酸楚，她知道，这份血债，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已经牢牢套在了他的心上。
江辰抱剑而立，冷峻的面容在夕阳下更显棱角分明。他目光扫过坟茔，又望向北方，那里是清军退却的方向，也是更多战火蔓延之地。他的剑，渴饮仇寇之血，却难慰袍泽之魂。
戚远山看着这悲壮的一幕，虎目含泪。他带来的戚家军后裔，也在此战中折损了近八百好儿郎。他大步走到秦渊身边，沉声道：“秦将军，济南之血不会白流！我戚远山在此立誓，戚家军与镇虏军同进同退，共抗胡虏，直至最后一兵一卒！”
秦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祭奠仪式在沉重的氛围中结束，军民们开始默默散去，收拾破碎的家园，舔舐身心的创伤。但高层将领和核心人物，却无法停下脚步。
官衙正堂，烛火取代了天光。气氛比祭奠时更加凝重。
苏墨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秦兄，民心初步安定，但隐患仍在。粮草只够三日之用，我已派人前往周边州县筹措，但各地自顾不暇，恐难有收获。药材更是奇缺，伤员众多，简心姑娘那边压力很大。”
秦渊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戚远山：“戚将军，你们久在鲁东，可知还有何渠道？”
戚远山沉吟道：“陆路恐怕难有指望。或许……可以尝试海路。登莱一带，虽大部沦陷，但沿海岛屿仍有我汉家义军和海商活动，或许能通过他们，从江南乃至海外购得粮草军械。只是……风险极大，且需要大量金银。”
“金银倒不是问题。”苏墨接口道，“破城前，我已将府库大部分金银转移隐匿。只是这海路联络……”
“此事，或可交由在下去办。”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竟是江辰。
众人皆是一怔。江辰向来独来独往，负责刺杀、侦查等隐秘任务，这等需要联络周旋的事情，并非他所长。
江辰迎着众人目光，面无表情，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牌上刻着一种奇特的飞鱼纹样，边缘有些磨损，透着古旧的气息。“锦衣卫，旧日有些海上门路。”他言简意赅，并未多解释。
秦渊看着那枚铁牌，心中了然。江辰前朝锦衣卫遗孤的身份，背后果然牵扯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势力。他点了点头：“有劳江兄。需要多少人手，尽管开口。”
江辰摇了摇头：“人多不便。我一人足矣。”说完，他将铁牌收回怀中，不再言语。
苏墨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并未多问，转而道：“若能打通海路，确是解了燃眉之急。不过，眼下还有一患，迫在眉睫。”他顿了顿，看向秦渊，“据多方探报，多铎败退后，并未远遁，而是退往德州一带休整，同时向北京求援。清廷震怒，已命饶余贝勒阿巴泰率数万精骑南下，不日即将与多铎汇合。届时，济南将面临数倍于前的压力。”
这个消息让堂内气氛更加沉重。刚经历一场血战，元气大伤，如何能抵挡清军更强大的反扑？
“还有，”苏墨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城内开始有些流言蜚语，说……说秦兄你身负异种内力，形貌有变（指他左海右渊的异瞳），恐非人类，乃妖邪降世，才引来如此兵祸……”
“胡说八道！”李过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是哪个王八羔子散播谣言？老子撕了他的嘴！”
秦渊抬手制止了李过，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体内玄墨内力的变化，以及眼眸的异象，确实迥异于常人，在寻常百姓眼中，被视为妖邪并不奇怪。尤其是在这种惨烈大战之后，人心惶惶，更容易被谣言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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