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运河暗流
拂晓的薄雾尚未散尽，榆林府侧门已然开启。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出发准备，驼铃轻响，马蹄刨地，夹杂着脚夫和护卫粗声大气的吆喝。秦渊与简心扮作一对投亲的兄妹，混在几个同样搭伙南下的零散旅客中，毫不起眼。一名看似商队管事的中年人，在核对过苏墨提供的暗号后，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安排在了一辆装载布匹的货车旁，位置相对独立，又便于观察四周。
商队缓缓启程，离开了这座危机四伏的边城。回首望去，榆林府灰黑色的城墙在晨曦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渐行渐远。
一路南下，起初颇为顺利。商队沿着官道行进，日行夜宿。秦渊与简心谨言慎行，除了必要的交流，大多时间各自调息或观察。秦渊借着行路的时间，更加深入地揣摩《沧海无量诀》的基础法门，尤其是那“云腾术”和内息运转的独特路径，力求夯实根基，不再出现强行运功导致经脉受损的情况。他感觉体内那丝“沧海”内息日益凝实，虽总量增长缓慢，但操控起来愈发得心应手，与云殇剑的共鸣也更深了一层。
简心则一边照料秦渊伤势的后续恢复，一边研究那本《本草食经》，并结合沿途所见植被，丰富自己的药材储备。她偶尔会向商队里的老向导请教一些当地特有植物的习性，姿态谦和，言语得当，并未引起旁人怀疑。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秦渊敏锐地察觉到，商队中除了明面上的护卫，还有几股气息沉稳、行事干练的人，他们看似是普通伙计或乘客，但眼神锐利，彼此间有着不经意的默契交流。这应该就是苏墨安排的青云阁人手，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对此，秦渊心知肚明，并未点破。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目前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行了约莫半月，队伍进入了山西地界，转而东行，不日便抵达了运河码头。
站在高高的河堤上，纵目望去，秦渊与简心都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宽阔的河面如同一条巨大的玉带，蜿蜒通向天际。千帆竞渡，百舸争流，橹声欸乃，号子连天。大小船只穿梭不息，有装饰华丽的官船，有堆满货物的漕船，也有载客的航船，更有不少江湖人的私人舟楫。两岸码头人声鼎沸，商铺林立，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喧嚣、生机勃勃的运河风情画卷。
这与边关的肃杀、山林的寂静截然不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江湖”。
“好……好多人。”简心下意识地靠近了秦渊一步，她虽聪慧冷静，但初次见到如此密集的人流和庞大的船只，仍不免有些目眩。
“跟紧我。”秦渊低声道，目光扫过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这里人员复杂，正是各方势力眼线混杂之地。
商队在码头自有相熟的船家。很快，他们连同货物一起，登上了一艘中型漕船。这船主要装载货物，也捎带些客人，船舱分为数层，秦渊和简心被安排在靠近船尾的一间狭小但还算干净的客舱。
漕船升起风帆，在船夫们整齐的号子声中，缓缓离岸，融入了运河上川流不息的船队之中。
顺流而下，舟行平稳。坐在船舱内，能感受到船体破开水流的轻微震动，以及窗外传来的潺潺水声。
起初两日，风平浪静。秦渊大部分时间在舱内打坐练气，偶尔到甲板上透透气，观察航道与其他船只。简心则对运河两岸不断变换的风景颇感兴趣，时常凭窗远眺，看着岸边的城镇、村庄、农田如画卷般展开，倒也暂时驱散了些许亡命天涯的阴霾。
然而，到了第三日夜里，情况开始变得微妙。
是夜，月暗星稀，河面上起了薄雾，能见度很低。漕船悬挂着气死风灯，在雾中缓缓航行，如同鬼魅。
秦渊正在舱内依照《沧海无量诀》的法门运转内息，忽然，他耳朵微动，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不同于水流和船体吱呀声的异响——那是某种物体快速划破水面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
他猛地睁开眼，示意同样警觉起来的简心保持安静，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移至舱门旁，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甲板上值守的船夫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抱着桅杆打盹。但秦渊却看到，在船舷两侧的雾气中，隐约有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船身！他们动作迅捷无声，利用带钩的绳索，轻易地攀上了甲板！
水匪？还是……冲他们来的？
就在那几个黑影踏上甲板的瞬间，异变再生！
从货舱阴影处和上层客舱中，猛地窜出数道身影，正是商队中那些青云阁的好手！他们显然也早已察觉，一言不发，直接扑向那些登船的黑影！
刹那间，刀光剑影在朦胧的雾气与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起来！金铁交鸣之声、闷哼声、身体倒地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那些登船的黑衣人虽然身手不弱，但青云阁的人显然更胜一筹，配合默契，出手狠辣，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几名黑衣人尽数制服或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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