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星星依旧低着头，但隐月能感觉到她全身的紧绷。
隐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龙星星愣了一下，迟疑地将今天完成的数学和英语作业推到她面前。
隐月拿起作业本，就着昏暗的灯光，对照着从学校带回来的知识点清单和基础习题，开始检查。
她的动作很慢，目光却依旧锐利。
“这里，公式代错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不容置疑地说:“重新算。”
龙星星抿了抿嘴，拿回本子，用橡皮擦掉，重新计算。
“英语，这个时态不对，语法规则抄十遍。”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只有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之下，隐月身上那股掌控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去除了所有情绪渲染，显得更加纯粹和令人窒息。
龙星星默默地照做着。
她发现，当隐月处于这种状态下，反抗的念头甚至会显得可笑和徒劳。
那是一种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令人绝望的认知。
检查完作业，隐月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到记录着数学基础知识点的那一页，指着最前面的几个公式和例题。
“今晚把这一页的内容背下来，理解透彻，明天早上我抽查。”
龙星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步骤，眼前一阵发黑。
这比她之前学的要基础得多，但也正因为基础，荒废太久的大脑处理起来格外吃力。
“我……看不懂。”她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哭腔小声说道。
隐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寒潭。
“看不懂就一遍遍看，直到看懂为止。”她说完，不再理会龙星星，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
龙星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向笔记本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
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哭出声。
眼泪似乎在这几天流干了。
她想起自己偷偷从教室窗户看到隐月在学校里，拿着笔记本和老师认真交谈的样子；想起她此刻极度疲惫却依旧坚持检查作业、布置任务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龙星星不懂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隐约感觉到，这种近乎残酷的逼迫，似乎和以前龙慧那种带着哀怨的唠叨、或者歇斯底里的打骂，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不计代价、不择手段、也要把她从泥潭里拖出来的疯狂。
龙星星用力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吸了吸鼻子，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对着笔记本上第一个公式，开始艰难地、一遍遍地默写、尝试理解。
夜更深了。
狭小的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隔壁房间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隐月躺在坚硬的板床上，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哀嚎。
极度的疲惫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都变得奢侈。
【月姐，载体已进入强制休眠保护状态，系统将暂时接管基础生理维持……】
741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隐月只有一个念头。
这具身体真他妈的弱！
该死的快穿局，破事真多。
这不让做那不让做，还得遵循小世界的人设。
她隐月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了？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改善的办法。
否则，别说整治叛逆女儿，连她自己都可能先一步被这绝望的人生拖垮。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是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叶扁舟。
龙慧这具身体的本能呐喊着要休息、要沉睡，但隐月的意志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拒绝彻底放松。
【月姐，强制休眠中断。检测到载体核心肌群出现轻微痉挛，血糖水平偏低。】741的声音带着一丝紧急。
隐月猛地睁开眼，眼前有瞬间的发黑。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悸动，肋间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她躺在冰冷的板床上，浑身被虚汗浸透，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她挣扎着坐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窗外还是浓稠的墨色，离天亮尚早。
她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掬起冰冷的自来水灌了几口。
刺骨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那股令人心悸的虚弱感。
她靠在洗手池边剧烈地喘息着，镜子里的人，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这副躯壳，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光是维持活着和完成驿站的基础工作，就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潜力。
而整治龙星星、寻找赚钱门路这些需要大量精力和脑力的任务，正在加速它的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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