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咋咋呼呼地拉着隐月去逛打折商场，去尝试味道古怪的披萨，去看廉价的午夜场电影，大声吐槽美国人的各种“怪癖”，又对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啧啧称奇。
“念念，你看这巧克力，这么大一块才一美元！国内得卖多少钱啊！”
“哎哟这牛仔裤，真结实，就是号太大！”
“念念你快看，那是不是史密斯先生？他怎么老冲你笑？怪瘆人的！”
隐月通常由着她闹，偶尔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陪着，替她看好钱包，在她差点因为语言不通闹笑话时及时解围。
有李红英在身边，那些暗处的目光似乎都收敛了不少。
没人想招惹这个看起来神经大条、嗓门洪亮、背景清白的中国姑娘。
李红英也成了隐月最好的掩护。
有些偶遇和邀请，因为李红英的存在而自然化解。
史密斯几次想单独和隐月谈话，都被李红英“不识趣”地打断。
“史密斯先生？又来找我们念念讨论学术啊？她今天答应陪我去买鞋了，再见啊！”李红英挽着隐月的手臂，把人拽走，留下史密斯一脸无奈。
隐月看着李红英圆圆的侧脸，心里淌过一丝暖流。
这个朋友，交得值。
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被打破。
一个周五的傍晚，隐月和李红英刚从中国城采购完食材回来，有说有笑地走到宿舍楼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们身边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史密斯，而是两个表情冷峻、穿着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亮出了某个政府部门的证件。
“苏念女士？”为首的男人声音平板无波，“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有些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红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下意识地挡在隐月身前：“你们干什么？她犯了什么事？”
隐月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FBI？
“红英，没事。”她轻轻拉开李红英，看向那两个探员，“请问是什么事情？我需要联系我的导师和中国驻美联络处。”
“必要的程序会走的，现在请先跟我们上车。”探员的语气不容置疑，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
周围已经有学生好奇地看过来。
隐月知道，硬扛没有好处。
她深吸一口气，对脸色发白的李红英低声道：“别慌，去找怀特教授，然后给大使馆打电话。记住，我什么都没做错。”
说完，她平静地坐进了轿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轿车迅速驶离。
李红英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跺了跺脚，像颗炮弹一样冲向教职工宿舍楼。
隐月被带进了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办公室。
像极了审讯室的风格，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灯光惨白。
审讯持续了很长时间。
问题围绕着她的背景、她的学习、她的研究项目、她的社交圈，尤其是她与那个南方科研所笔友的通信内容、她在新技术办的工作、以及她在硅谷接触过的人和项目。
问题刁钻而细致，充满了陷阱和暗示。
他们试图将她正常的学术交流描绘成窃取技术机密，将她合法的翻译工作扭曲为接受境外指令，甚至暗示她与某些“可疑组织”有牵连。
隐月始终保持着冷静。
她回答问题条理清晰，只陈述事实，不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对于任何诱导和污蔑，都坚决而清晰地否认。
她反复强调自己学生的身份和学习的正当目的，并要求行使联系导师和领事保护的权利。
她的冷静和逻辑性让负责审讯的探员有些意外，也有些挫败。
他们轮番上阵，试图用各种方式施加心理压力，但隐月就像一块冰，他们的压力如同热水浇上去，除了升起一丝雾气，毫无作用。
“苏小姐，我们希望你能认清形势。”一个探员改变策略，语气诚恳，“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只要愿意合作，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我们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麻烦，甚至给你提供更好的发展机会，比如……永久居留权。”
隐月抬起眼，看着对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探员一愣。
“我的室友李红英，是个急性子，”隐月语气平淡，“如果我再不回去，她大概已经通知了我的导师、学校国际办公室、中国驻美联络处，可能还包括本地的几家华人报纸，你们确定要继续这种没有任何证据的非法扣留吗？”
探员的脸色微变。
他们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这次行动更多是一种施压和试探。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另一个探员走进来，在主审耳边低语了几句。
主审探员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看了一眼稳坐如山的隐月，挥了挥手。
门再次打开，学校的国际学生事务主管和一位面色焦急的华人律师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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