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嬴娡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不像平日应酬时的得体,也不像算计得逞时的精明,而是一种带着玩味、挑衅,甚至一丝纵容的奇异神情。
“哦?”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蒙将军……还想吃什么?”
她没有退缩,没有慌乱,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甚至带着点引导的意味。仿佛在说:门是你打开的,路是你选的,现在追上来,打算如何?
蒙恺奇的目光在她脸上那抹奇异笑容上停留片刻,眼底的暗流似乎涌动得更加剧烈。他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更为私密温热的气息,将嬴娡密密地包裹。
他没有回答她的反问,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没吃够。”
这一次,不再是陈述,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索取,一种……即将付诸行动的预告。
嬴娡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感觉到他话语和姿态中那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那无声的张力在狭小的车厢里持续攀升,几乎要迸出火花。
马车外,是渐渐苏醒的王都,是即将回归的大将军府,是无数等待她处理的俗务与既定行程。
马车内,时间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两个清醒而复杂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的碰撞,打破了某种平衡,如今,一方追索而来,另一方……似乎也并不打算拒绝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的“加餐”。
最终,嬴娡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一下眼。
那像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蒙恺奇眼底深处,仿佛有星火骤然亮起。他没有再等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直接伸出手——
不是粗鲁的拉扯,而是一种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精准的捕捉,握住了嬴娡搁在膝上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昨夜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骤然鲜明。嬴娡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他掌心微凉的体温和薄茧粗糙的触感。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然后,他对着外面,沉声吩咐了一句:
“调头,回蒙府。”
声音不大,却带着将军发号施令般的斩钉截铁。
马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车轮再次转动起来,却不是驶向大将军府的方向,而是沿着来路,向着那座刚刚离开的、冷硬简洁的蒙府,疾驰而去。
车厢内,嬴娡手腕上的力道并未松开。她看着蒙恺奇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未餍足欲求与深沉决意的脸,心中那点关于云舒影的等待、关于赵乾的沉默、关于南归的行程、关于姐姐的训斥、关于夺嫡的凶险……所有纷繁复杂的思绪,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而直接的追逐与索求,暂时冲散、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她甚至有些恶劣地想着,若是赵乾知道她一大早被蒙恺奇从半路“劫”了回去,会是什么表情?若是芊娘和云舒影知道,她此刻并非在处理“正事”,而是在返回昨夜“战场”的路上,又会作何感想?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眼前这个打破所有规则、直白索求的男人所占据。
也罢。
既然“没吃够”,那便……再吃一回。
至于吃下去是什么滋味,会带来何种后果,此刻的她,似乎也懒得去细想了。
马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加速行驶,朝着蒙府的方向。车厢内,暗流汹涌,一触即发。而王都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蒙恺奇身高足足九尺有余,真正意义上的阵前先锋,从前打仗的时候作战就无比勇猛。
他立在军阵之前,便如一尊铁塔,投下的阴影能盖住半匹马。重甲覆身,旁人需两人抬动的巨斧,他单手抡转如飞。
战场上的蒙恺奇不像个人,倒像一场席卷而过的黑风暴——曾有一次,敌阵中三员悍将合围他,刀枪齐至,却见他暴喝一声,斧风扫成一道浑圆的弧,竟将三杆兵刃齐齐斩断,随即马蹄踏过,那三人便再没起来。
血与火的历练铸就了他,却也在他身上留下无声的烙印。从额角直至下颌的一道旧疤,在雷霆震怒时会涨成紫红色;左耳缺了小半边,是早年一支冷箭蹭过的代价。他寡言,冲锋时只从喉间滚出低沉的怒吼,如闷雷碾过云层。
可下了马,卸了甲,这个让人望之生畏的巨汉,却有个与外形极不相称的习惯——他总在夜深人静的营帐旁,就着一盏昏黄油灯,慢条斯理地擦拭他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巨斧,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照料婴孩。偶尔抬头望一眼塞外清冷的月亮,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眸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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