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到了蒙恺奇暂居的小院外,嬴娡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要进去。赵乾却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娡儿,我在此等候便是。”他温声道,如同昨夜在院外等待一样自然。
嬴娡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并无不快,便也点点头,独自走进了院子。
小院内,蒙恺奇似乎也刚准备停当。他着一身墨蓝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些冷峻的贵气。见到嬴娡独自进来,他眼中掠过一丝微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沉静,“嬴娡。”
“恺奇,”嬴娡走到他面前,心跳因这近距离的接触又不自觉地快了些,“田家别院的赏菊宴,你可准备好了?我们……可以一同前往。”她刻意模糊了“我们”的指代。
蒙恺奇抬眼,目光似乎越过她,在她身后空无一人的院门口极快地扫过,随即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无波:“多谢好意。不过,我有单独请柬,且与田家公子另有他约,恐不便与你们同车而行。”
嬴娡一怔,这才恍然想起,如今身份不同,这种宴会,自有他的社交圈子,她更是。她方才的提议,确实有些唐突了。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热。
“原是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她有些讪讪地说道,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落了空,转身朝院外走去。
刚出院门,一眼便看到赵乾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安然,仿佛一株经霜的修竹。他看到嬴娡出来,身后并未跟着蒙恺奇,眼中并无意外之色。
嬴娡看到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仿佛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都被他瞧了去。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这语气倒像是怪他多事。
赵乾并未计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提醒道:“你忘了。田家大小姐请的是你我二人。”
嬴娡这才猛地想起来。是啊,田大小姐的帖子,是邀请她和赵乾夫妇二人的。而蒙恺奇,自有他的请柬,他的去处。方才她只想着蒙恺奇,竟完全将这茬忘在了脑后。若是平时,在大将军府中,嬴芷的地盘上,她独自去寻蒙恺奇说话,或许无人在意。但外出赴宴,众目睽睽之下,她与赵乾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妇,理应出双入对。
她脸上更热了,有些懊恼自己的糊涂,也感激赵乾的周全。他明明清楚她方才的意图,却没有点破,也没有赌气先行,只是在这里安静地等待,然后适时地、不着痕迹地提醒她该有的分寸。
“是……是我疏忽了。”嬴娡低声道,语气软了下来。
赵乾微微摇头,示意无妨,侧身道:“车驾已备好,娘子,请吧。”
两人之间,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蒙恺奇。
嬴娡坐上马车,赵乾随后上来,在她对面坐下。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田家别院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一时安静。嬴娡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思却有些飘忽。她想起昨夜与蒙恺奇的长谈,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冰冷外表不符的细微情绪,想起他方才婉拒同车时那平静却疏离的语气……又想起身边这个总是沉默陪伴、心思细腻到连她一时疏忽的礼数都默默补全的赵乾。
她似乎……确实在一点一点被蒙恺奇吸引,被那份危险的、带着过往印记的冰冷与神秘所牵引,甚至忽视了身边最该在意的、给予她踏实陪伴的人。
而赵乾,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依旧冷静自持,恪守着他的本分,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
这份认知,让嬴娡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马车平稳前行,载着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妇,驶向即将开始的、或许有会意外收获的宴会。
田家别院以菊闻名,时值深秋,各色名品菊花竞相吐艳,或如金盏,或似玉盘,或团簇如雪,或垂丝若瀑,将偌大的园林装点得姹紫嫣红,秋光烂漫。宴席就设在临水的敞轩之中,以纱幔相隔,既可观菊,又可赏水景,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来,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嬴娡与赵乾相携而来,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嬴娡“天下义商”的身份,以及她巨大商业版图,外加她还是大将军嬴芷,国士嬴苏、嬴粟的妹妹,都是近日王都最热门的谈资。不少贵女命妇上前见礼寒暄,目光在她与赵乾之间微妙地流转。赵乾始终从容应对,姿态谦和而不失气度,巧妙地化解了一些有意无意的探询,将大部分关注引到自己身上,替嬴娡挡去了不少直接的压力。
嬴娡心中有事,应付得便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入口处,或是扫过远处男宾聚集的水榭方向,搜寻着那个玄色的身影。蒙恺奇果然来了,他并未与田家公子在一处,而是独自坐在水榭一角,面前只摆着一杯清酒,与周遭热闹攀谈的人群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界,让人不敢轻易打扰。他似乎察觉到了嬴娡的视线,抬眼望过来,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又冷淡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见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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