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一后,脚步急促地来到了方才喧闹的侧院。院中,那几位身姿挺拔的汉子并未散去,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似乎在等待什么。听到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转头望来。
看到嬴娡出现在赵乾身侧(虽脸色都不大好看),那为首的大汉眼睛一亮,立刻示意众人。下一刻,几个八尺男儿动作整齐划一,朝着嬴娡的方向,深深鞠躬,声音洪亮而恭敬:
“参见娡主!”
这阵仗,这称呼,再次坐实了赵乾之前的指控。他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嬴娡,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嬴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称呼弄得一怔,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达到了顶点。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可看他们行礼的姿态和眼神中的尊敬,又不像作伪。
“你们……”嬴娡稳了稳心神,试图理清头绪,“诸位是何人?为何到我府上?又为何……如此称呼我?”
那为首的大汉直起身,脸上露出诚恳又带着些激动的笑容,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函,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嬴娡面前:
“娡主,您看了这个就明白了。是嬴将军命我等前来,听候娡主差遣的!”
嬴将军?嬴芷!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嬴娡心头的迷雾,也让一旁冷眼旁观的赵乾,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嬴娡迅速接过信,指尖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眼前,正是二姐嬴芷的手笔!
她飞快地浏览起来,赵乾虽然依旧绷着脸,但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封信吸引。
信不长,嬴芷言简意赅:
“阿娡,见字如晤。此六人乃我亲卫中最为忠诚可靠、身手亦属顶尖者。知你婚事已毕,然赢家事务繁杂,赵乾虽能,终究精力有限,且你身边亦需得力之人护卫周全。特将他们调拨于你,充作你的私属护卫。他们只认你为主(故称‘娡主’),听你一人号令,可护你出入平安,亦可协助处理一些外务。至于赵乾……他可节制调用,但最终决定权在你。此事我已禀明陛下,并无逾制。勿虑。”
原来如此!
嬴娡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五味杂陈。有对二姐远在边关仍为她细致筹谋的感动,有弄清真相后的释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二姐连她的护卫都想到了,是否也是看出了她在这段婚姻中的孤立与不安?
她抬起头,看向赵乾,眼神复杂,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二姐。二姐从她的亲卫中挑选了六人,拨给我做私属护卫。这是二姐的手书。”
赵乾接过信,目光快速扫过那熟悉的字迹和将军印,脸上的铁青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错愕、恍然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尴尬与懊恼。
他方才那番疾言厉色的质问,那些关于“偏房侧室”、“不要脸面”的尖锐指责,此刻在这封措辞清晰、用意明确的军中信函面前,显得何其可笑,何其……武断失态。
他竟然,又一次在没有弄清真相的情况下,用最坏的恶意揣度了嬴娡,还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
赵乾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眼,看向嬴娡。嬴娡也正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了然,以及那之下,深深的疲惫与疏离。
这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赵乾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所有的话都堵在了那里。
而那六位亲卫,依旧恭敬地立在原地,等待着他们“娡主”的进一步指示,对这两位主子之间微妙而冰冷的气氛,恍若未觉。
信纸上的字句清晰,二姐的安排也合乎情理,赵乾心中那点因误会而产生的尴尬与微弱的愧意尚未成型,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信纸的折痕,似乎并非只是简单对折,靠近中间的部分,有一道更深的、略显仓促的压痕,仿佛信纸曾被不完全地展开,又匆忙合上,导致下半部分的内容被对折隐藏了起来。
嬴娡方才只看了明显展开的上半部分,便已了然并递给了他。而他自己,也因上半部分的内容冲击和急于弄清真相,忽略了这细微的异常。
一种莫名的直觉,或者说是不祥的预感,倏地攫住了赵乾。他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将那封看似已经读完的信,彻底、完全地摊开。
果然!
信纸的下半截,还藏着几行字!墨迹与上半部分一致,显然是嬴芷一并写下的,只是被巧妙地折在了后面。
赵乾的目光迅速扫过那新增的几行字。方才因护卫之事稍霁的脸色,瞬间风云突变,比之前更黑、更沉,一股怒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直冲头顶,让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差点被这股邪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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