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各房院落。
春晓正在督促儿子林承业温书,闻讯后,她手中为儿子打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感。有对丈夫脱离朝堂漩涡的欣慰,也有对未来的些许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她轻轻拍了拍明显有些心神不属的林承业的肩膀,低声道:“你父亲此举,必有深意。日后,林家更要靠你们兄弟支撑了。切记稳重,多听太夫人教诲。”
林承业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责任感。
刘玉茹则在自己僻静的小院里绣着花,闻听丫鬟禀报,她纤细的手指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她默默将手指含入口中,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很快便化为顺从。她轻声吩咐丫鬟:“去将我前几日缝制的那件松鹤延年纹样的新坎肩找出来,晚上给家主换上。”在她单纯的世界里,丈夫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福气。
月娘正在核算自己名下产业的账目,闻讯后,她放下算盘,沉吟了许久。她娘家与林枫利益捆绑颇深,林枫致仕,短期内或许会影响一些潜在的便利。但她深知本分,更明白王婉宁在林府内不可动摇的地位。她立刻唤来自己院中最得力的嬷嬷,严厉叮嘱:“传我的话下去,我们院里的人,近日更要谨言慎行,一切用度、言行,皆要比往常再低调三分,绝不可给太夫人和家主添一丝麻烦!一切,唯太夫人马首是瞻。”她清晰地定位着自己的角色,绝不越雷池半步。
“荣归与定鼎”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林枫的马车在亲随的护卫下,平稳地驶回林府。府门大开,灯火通明。
以王婉宁为首,春晓、刘玉茹、月娘三位夫人按序立于其后,再之后是林晖、林承业、林晗等所有已成年的子女、孙辈,以及府中有头脸的管事、仆役代表,皆身着素净得体的衣物,整齐肃穆地排列在门内宽阔的庭院中,鸦雀无声,气氛庄重得如同迎接一场最神圣的仪式。
马车停稳,林枫躬身下车。他抬眼望去,看到的是黑压压一片恭敬的身影,以及站在最前方,那个虽眼角已添细纹,却依旧雍容华贵、眼神沉静如水的王婉宁。一股混合着感慨、释然与家庭温暖的热流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容,微微抬手,温声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在众人的簇拥下,林枫踏入久违的正厅。厅内早已按照最高规格布置妥当,烛火通明,香烟缭绕于祖先牌位之前。林枫立于堂前,王婉宁与众夫人、子女们依序站定,无人敢僭越。
短暂的寂静后,林承业作为被确立的内部继承人,率先出列,走到林枫面前约三步远,撩起衣袍下摆,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而充满敬意:
“父亲大人为国为民,操劳半生,功勋卓着。今日功成身退,荣归府邸,实乃我林家之大幸,子孙之楷模!儿等虽愚钝,亦知父亲深意,谨遵父亲往日教诲,必当克勤克俭,克绍箕裘,兄弟同心,光大门楣,绝不负父亲期望!”他这番话,既表达了对父亲的崇敬与理解,也向全家乃至外界表明了权力将平稳过渡的态度。
紧接着,在林承业的带领下,所有子女、孙辈,乃至各位夫人,在王婉宁眼神的示意下,齐齐向林枫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而恭谨:
“恭迎父亲(祖父/夫君)荣归!愿父亲(祖父/夫君)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声浪在厅堂内回荡,带着家族的凝聚力与对未来的期盼。
随后,林承业再次转身,面向王婉宁,神色更为恭谨,再次带领众人,深深一揖:
“母亲(太夫人)多年来辛勤操持,辅佐父亲,教养我等成人,恩情深重,似海如山!自今日起,家中一应大小事务,仍需太夫人主持大局,定夺乾坤!儿等晚辈,必当恪守孝道,尽心竭力,听从太夫人教诲,维护家宅安宁!”
“恭请太夫人安康!愿太夫人福寿绵长!”众人再次齐声附和,声震屋瓦。
王婉宁站在林枫身侧稍后的位置,这个位置象征着她作为主母的地位——仅次于家主,却又与家主一体。听着儿女们真诚的呼喊,看着眼前这济济一堂、秩序井然的家族成员,她眼中终于难以抑制地闪烁起激动与欣慰的泪光。但她迅速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强行恢复了那惯有的端庄与沉稳。她微微向前半步,目光温和而威严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
“诸位有心了。家主今日荣养归府,于我林家而言,是大事,亦是喜事。陛下天恩浩荡,厚赐荣休,此乃林家之荣光。然,荣养非是懈怠,归府更需谨慎。”
她略作停顿,语气转为谆谆教诲:“今后,望我阖族上下,无论长幼尊卑,更需谨记家主定下的‘守成避祸’、‘耕读传家’之训。需同心同德,各安其分,各司其职,严守家规。对外,谦逊守礼,不惹是非;对内,和睦友爱,共维家声。唯有如此,方能不负家主半生心血,方能使我林家基业,稳如磐石,代代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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