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处理完尚书省的公务,或是从宫中议事归来,踏入府门,路过正院时,常常见到此情此景。他会下意识地立刻放轻脚步,甚至挥手阻止门房仆役的通报,独自一人静静地驻足在月洞门外,或是隐在廊柱的阴影里,默默地凝望。看着妻子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宁静的侧影,听着那不成调却充满了无尽爱意与呵护的古老歌谣,看着孙儿在她怀中舒适安详、偶尔咿呀挥舞小手的模样,他心中那份因朝堂琐事、权力平衡而生的些许烦扰、警惕与疲惫,便会如同被春风拂过的薄冰,悄然消融散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安然与深及骨髓的满足感所取代。这份寻常百姓家或许常见的天伦之乐,于他这位身处帝国权力漩涡中心、每日需权衡无数利害关系的国公而言,却显得如此奢侈、珍贵而具有治愈人心的力量。他有时甚至会觉得,比起在太极殿上面圣奏对,此刻站在这里无声地观看,更能让他感受到何为“活着”的真谛。
翌日傍晚,绚丽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了层层叠叠的瑰丽橘红与绛紫色,如同打翻了仙人的调色盘。王婉宁刚将玩累了、吮着手指沉沉睡去的林睿,小心翼翼地交给侍立一旁的乳母抱回房安置,自己则站在怡然居外的抄手回廊下,望着天际那变幻莫测的壮丽景色微微出神。林枫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也同样投向那一片绚烂,随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王婉宁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倚栏的姿势,只是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熟悉温度后,便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将头轻轻靠向了他坚实可靠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飘忽与追忆:“夫君,你可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风波险阻……沙场上的刀光剑影,枕戈待旦;朝堂中的暗箭难防,如履薄冰;还有初到长安时,面对各方势力的审视与排挤……那时心中所求,说起来也简单,不过是能求得一隅安稳之地,与你平安度日,看着孩子们无灾无难地长大成人,便觉得是莫大的福气了。”她顿了顿,语气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与满足,“如今,看着睿儿这小小的人儿,一天一个模样,听着他咿咿呀呀地学着发声,看着他对你我露出无邪依赖的笑脸,我方知,何为真正的圆满。过往所有的艰辛、挣扎甚至恐惧,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小生命的光芒所照亮,变得值得了。”
林枫侧过头,下颌几乎能触到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目光落在她眼角那细细的、记录着无数过往岁月与智慧沉淀的笑纹上,心中柔情满溢,如同被温热的泉水浸泡。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比的肯定与感同身受:“是啊,圆满。这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圆满,是你与我,一路相互扶持,共同历经无数考验,才一点一滴挣来的。”两人执手相望,廊下暮色渐浓,虽无更多言语交流,但那历经风雨洗礼、生死考验后愈发醇厚坚韧的默契、理解与温情,却在四周弥漫的暮霭中静静流淌、交融,胜过了世间任何华丽的誓言与千言万语。
……
“满堂童趣 ,秩序下的温情”
林睿的存在,如同一个温暖而明亮的核心,不仅凝聚了林枫与王婉宁的情感,也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府中其他正在成长或已然诞育的下一代小生命。月娘所出的子女,如今也大多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并且陆续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遵循着规矩和孝道,时常会带着自己的孩儿过来向王婉宁这位地位尊崇的祖母(或外祖母)请安,也让自己的孩子们能与嫡系的弟弟(林睿)多亲近。
每当这时,平日颇为静谧的怡然居或王婉宁所在的正院花厅,便会瞬间变得格外热闹起来。满堂小儿,年龄参差不齐,有的刚刚蹒跚学步,走得摇摇晃晃;有的正处在咿呀学语、对万物充满好奇的阶段;还有稍大些的,已开始学习简单的礼仪和认字。他们穿着各色鲜亮整洁的小衣裳,如同春天花园里不同色彩的花朵,在铺着厚厚西域地毯的厅堂里嬉笑玩闹,或摆弄着精致的玩具,或围着侍女追逐,童声稚语,清脆悦耳,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纯粹的欢乐,驱散了府邸惯有的沉肃之气。
王婉宁通常会端坐在上首的主位上,面前放着热茶和几样软糯易消化的点心。她面容慈和,目光温润,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堂下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玩耍。她会示意侍女将手边精致的、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点心,公平地分给每一个孩子,看到他们吃得香甜,她眼中的笑意便会加深。她会关切地俯身,询问那些年纪稍大些的、已经开始启蒙的庶出曾孙辈,近来读了什么书,学了几个字,先生严厉否?语气温和,充满鼓励。对于那些更小的、或许因为不常来而显得有些怯生生、躲在母亲或乳母身后的庶出曾孙曾孙女,她会主动伸出手,温柔地将他们揽到身前,轻轻抱一抱,或用柔和的话语逗弄他们,直到他们卸下防备,露出笑容。她给予这些孩子的关爱是真诚的,目光是温暖的,让这些并非嫡系的小生命,也能感受到来自家族最高长辈的慈晖,愿意亲近这位看起来既高贵又慈祥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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