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瞳孔微缩,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独孤皇后……她真是这么说的?”独孤伽罗皇后与杨坚伉俪情深,且对朝政影响力极大,她的话,很多时候就代表着皇帝的意志,或者至少是皇帝默许的态度。
“千真万确,当时还有几位宗室王妃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婉宁肯定地点点头,继续道,“而且,昨日楚国公杨司徒的夫人过府来访,言语间看似闲谈,却提及陛下近来似乎常感头痛,脾气也愈发……难以捉摸,动辄斥责身边近侍,连高相前日都因一件小事被陛下当庭训诫了几句。”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月娘端着一个红漆食盒走了进来,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两盏冒着热气的参汤。她见林枫和王婉宁神色凝重,不似平日闲话家常的模样,便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靠窗的小几上,轻声道:“老爷,夫人,已是亥时了,用些宵夜吧。可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吗?”她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王婉宁神色恢复平静,淡淡道:“无甚大事,不过是些寻常政务,老爷有些疲累罢了。月娘,你且去西厢和东暖阁看看,承业和音儿可都安睡了?叮嘱乳母和守夜的丫鬟仔细些,秋深露重,莫要让孩子着了凉。”
“是,夫人,妾身这就去。”月娘恭顺地应下,不敢多问,福了一礼便悄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书房门重新掩好。
待月娘的脚步声远去,林枫负手在铺着厚厚地毯的书房中缓缓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沉重。“系统不会无故预警,皇后和杨素夫人那边传来的消息,也佐证了这一点。山雨欲来风满楼……婉宁,看来,我们是到了该认真考虑退路的时候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断。
……
“朝堂印证与心腹密议”
接下来的几日,林枫以十二分的警觉观察着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三日后的大朝会,更是让他印证了心中的不祥预感。
当他出列,一如既往地奏报河西军务,详细陈述边防部署、士卒轮换以及应对突厥可能扰边的方案时,御座上的杨坚虽然依旧耐心听着,不时颔首,但林枫敏锐地注意到,皇帝那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敲击的频率,明显比以往加快了许多,那细微而急促的“笃笃”声,显示出一种潜藏的不耐与心不在焉。而当太子杨勇出列,奏报关于整修关中水利的初步设想时,尽管太子的方案在林枫听来颇为空泛,缺乏具体细节,但皇帝反而显得格外有耐心,不仅仔细倾听,还特意追问了几个细节,甚至温言鼓励了几句“心系黎民,其志可嘉”。这前后细微的差别,落在有心人眼中,意义非凡。
更让林枫心头巨震的是,散朝之时,高颎特意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走出太极殿,沿着长长的白玉阶徐徐而下。这位日渐苍老的首辅宰相,目视前方,仿佛随意闲聊般低语道:“弘远(林枫表字),陛下日前曾问起老夫,朝中年轻一辈里,可有能独当一面、接替国公处理西北繁杂军务的合适人选?言下之意,似是觉得你太过辛劳,想为你分些担子。”高颎的话语点到即止,但其中的深意,林枫岂能不懂?这分明是在为可能的权力交接做铺垫询问!
回到府中,林枫面色沉郁,立即遣心腹之人,秘密请来了几位绝对可靠的幕僚。为首的是年过五旬、学识渊博且精通权谋的陈先生,还有精于算计、心思缜密的于先生,以及两位负责外围情报收集的干练属下。众人齐聚于书房密室之内。
当林枫将系统预警(隐去系统之名,只说是特殊渠道的绝密情报)、皇后言语、皇帝态度变化以及高颎的暗示和盘托出后,密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无比的面容。
沉寂良久,首席幕僚陈先生率先开口,他捋着花白的胡须,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历史的沉重:“国公,此乃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兆,自古皆然啊!昔年汉之韩信,助高帝定鼎天下,功高无二,终不免长乐钟室之祸;梁王彭越,亦是如此。此等前车之鉴,血迹未干,不可不防,不可不慎!”
另一位于先生沉吟片刻,却提出了不同看法:“陈公所言固然是金玉良言,然则,此时若骤然急流勇退,称病请辞,反倒显得心中有鬼,恐会引来陛下更深的猜忌,适得其反。在下以为,不如以退为进,先行称病,但只求静养,暂交部分不甚紧要的权责,观察宫中反应。同时,国公需更加勤勉于政务,尤其在涉及太子与晋王的事务上,更要谨守臣节,不偏不倚,以示绝无二心。”
另外两人也各自发表了看法,有的建议加强与晋王府的联络,毕竟已有姻亲之谊,一荣俱荣;有的则认为应当更加亲近太子,以平衡态势。众人引经据典,分析利弊,一直商议到深夜时分,窗外万籁俱寂,只闻更漏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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