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 “咔嚓” 剪断麻绳，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红笔圈住的周末已经连续画了四个叉。上次完整地睡个懒觉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上个月，朝阳约她去爬山，她当时正对着二十束开业花篮焦头烂额，只回了句 “太忙了，下次吧”。
手机在花材堆里震动了两下，她以为又是催单信息，没好气地划开屏幕，却跳出露营群的新消息。群主发了组今早拍的日出照，金色的阳光漫过山顶的草甸，几个熟悉的群友举着相机欢呼，背景里的帐篷像撒在地上的彩色糖果。
齐雨儿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正背着帐篷在山里穿行，露水打湿裤脚，朝阳在前面牵着她的手，说 “你看这云像不像”。那时候的风是自由的，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而不是现在满屋子挥之不去的花香和保鲜剂的气息。
她下意识点开和朝阳的对话框，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两周前。他说 “新开了一家小酒馆，羊肉串超好吃”，她回 “今晚要赶订单，改天吧”。之后，对话框就像落了灰，再也没亮起来过。
“他是不是觉得我故意躲着他？” 齐雨儿咬着下唇，把手机倒扣在堆满包装纸的桌上。其实不是的，她只是真的没时间。每天下班就扎进这个小次卧，剪根、醒花、搭配、包装，常常忙到后半夜，手指被玫瑰刺扎得全是小红点，连洗澡时碰到热水都钻心地疼。
最初的热情早就被无休止的订单磨没了。曾经觉得能把鲜花变成艺术品是天大的幸福，可现在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花束，只觉得眼皮发沉。她甚至开始讨厌粉色玫瑰，讨厌客户总说 “要喜庆点”，讨厌自己的生活被这些带着甜香的枷锁捆得死死的。
窗外传来邻居小孩的笑声，齐雨儿低头望去，看见两个孩子举着风车在楼下奔跑。她忽然很想扔掉手里的丝带，关掉手机，就这么冲出家门 —— 去爬山，去看日出，去抱着啤酒杯，吃烤串。
可目光落回那堆等着包装的向日葵上，她又像被抽走了力气，重新低下头。订单详情里写着 “明早九点前送到”，她要是走了，这些花怎么办？客户的差评怎么办？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口碑怎么办？
手指不小心被花刺扎了一下，渗出颗细小的血珠。以前被扎到会委屈地龇牙咧嘴，现在却只是麻木地吮了吮指尖，继续用胶带固定花束。
夕阳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齐雨儿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好像把生活过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 曾经渴望的 “美哉生活”，变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曾经让她心动的人，也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慢慢淡出了视线。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齐雨儿拿起一束刚插好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呢？是为了那些称赞，还是为了逃避什么？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只有那股突如其来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满室的花香。
03
凌晨一点，次卧的台灯还亮着，像艘漂泊在夜色里的船。齐雨儿把最后一束香槟玫瑰放进配送箱，胶带 “嘶啦” 一声扯断，她直起身时，腰腹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手机在桌角震动，是银行到账的提示音，金额不多，却像颗小石子，在她沉甸甸的情绪里漾开圈涟漪。
她拿起手机点开短信，数字后面的 “元” 字透着股实在的暖意。这是今天的第三笔收款，加起来够抵她大半个月的工资。手指划过屏幕，她想起下午客户发来的消息：“雨儿，花太好看了，朋友都问在哪买的，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们了。”
失落感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悄瘪了下去。她走到飘窗边，看着那些等待明天配送的花束 —— 粉荔枝玫瑰的花瓣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洋桔梗的花茎被她仔细剪过斜口，连最不起眼的满天星，都是挑的花苞最密的那种。
定价时她特意比花店低了三成，想着都是朋友介绍，赚个辛苦钱就好。可真到选花材时，却狠不下心用那些花瓣发蔫的玫瑰，也容不得配花里混进枯黄的枝叶。上周有束订单要求 “简单点就行”，她还是往花束里多塞了两枝蓝色小菊，只因为觉得 “添点颜色更活泛”。
“一分钱一分货，哪怕便宜，也不能糊弄。”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有次批发商说 “这批康乃馨有点蔫，便宜卖给你”，她看着那些耷拉着脑袋的花苞，摇了摇头，多花了三成价钱，挑了最新鲜的那批。
正因为这样，回头客越来越多。张姐的表妹在她这订了婚礼手捧花，转头又把怀孕的同事介绍过来；上次帮邻居插了乔迁花篮，对方特意送来袋自家种的草莓，说 “小区宝妈群都在问你呢”。
齐雨儿打开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笔收入和支出：花材成本、包装费、交通费…… 算到最后，净利润比预想中少了些，可看着 “回头客介绍” 那栏画的小对勾，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乎乎的。
她想起下午干活时那阵没来由的委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是啊，是累，是失去了很多闲暇，可这些实实在在的订单，这些 “下次还找你” 的信任，这些比工资更让她踏实的进账，不都是努力的证明吗？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落在那束刚插好的小雏菊上。齐雨儿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有扎人的花刺，也有沁人的芬芳；有忙到喘不过气的疲惫，也有收款时的踏实。她没法像在露营时那样只顾着风与自由，却也在这束束鲜花里，挣到了属于自己的底气。
她关掉台灯，次卧瞬间被夜色吞没。明天一早还要去送花，可此刻摸着口袋里微微发烫的手机，齐雨儿忽然觉得，那些熬过的夜，那些被扎过的指尖，都有了清晰的意义。
躺在床上，齐雨儿琢磨了起来，她现在的工资够花，额外的零花钱赚来是不是应该投资些什么，像蓝玥那样工作和生意两不耽误，可是做大一点的生意她投资不起，小一些的投资能有什么呢？想着想着竟然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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