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院墙外的老槐树时,陈阳是被宣纸上的墨香唤醒的。他揉着眼睛推开门,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铺展开一张偌大的草图,傅星正坐着小马扎,手里捏着一支铅笔,低头勾勒着什么。窗棂透进来的金光落在他发顶,把那几缕不服帖的碎发染得温热,铅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院里槐树叶的轻响,格外安神。
“怎么起这么早?”陈阳走过去,目光落在草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原料区”“加工台”“成品架”,还有几条虚线串联起的路径,“这是……生产动线?”
傅星抬头时,眼尾还带着点刚醒的濡湿,耳尖泛起浅淡的红:“嗯,昨晚想了半宿,试生产前得把动线捋顺,不然工人来回跑着耽误效率。”他抬手揉了揉手腕,指尖沾着点墨渍,“你醒了?我煮了小米粥,在灶上温着。”
陈阳瞥见他手腕上浅浅的红痕,是握笔太久磨出来的,伸手就把他手里的铅笔抽了过来:“歇会儿,笔给我。”他拉过另一张小马扎坐下,顺着傅星画的线条往下补,“你之前标的这条进料路太绕了,从库房到加工台,直接走这边更顺。”铅笔在纸上添了一道短横线,刚好避开了傅星预留的工具区,“你留的这个位置,是给我放常用的扳手吧?”
傅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知道你习惯左手拿工具,离加工台近点方便。”他往陈阳那边凑了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指着草图角落,“还有这儿,我留了个小架子,回头放你爱喝的凉茶,天热干活能随时拿。”
陈阳的笔尖顿了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心里悄悄泛起的暖意。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补画的速度,线条干脆利落,和傅星的细致勾勒恰好互补。两人头挨着头看了会儿草图,小米粥的香气从厨房飘过来,混着墨香,成了独属于清晨的安稳气息。
“今天去县城?”傅星起身往厨房走,声音从帘后传出来,“模具厂那边我问过了,说是定制的冲压模做好了,你去了直接验货就行。”
“嗯,顺便再买点应急的电路零件,昨天检查设备,发现有个接触器有点老化。”陈阳跟着站起来,把草图仔细叠好,放进抽屉里,“你在家别老坐着画图,多活动活动手腕,还有,工人要是来上班,动线的事你跟他们慢慢说,别着急。”
傅星端着粥出来,给陈阳碗里卧了个荷包蛋:“知道了,你路上慢点,县城的路不比村里,车多。”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盒,递过去,“这里面是你上次说好用的砂纸,模具要是有点毛刺,你当场打磨一下,省得来回跑。”
陈阳接过铁皮盒,冰凉的金属外壳上还带着傅星手心的温度。他打开看了看,砂纸分了粗细两档,整整齐齐叠着,是傅星昨晚特意整理的。“行,我带着。”他喝了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你要是有事,给我打传呼,模具厂的电话我记在你桌上了。”
傅星点点头,看着陈阳三两口吃完粥,拿起帆布包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陈阳又回头了,指着墙上挂着的草帽:“别忘了戴帽子,今天太阳大。”
“知道了。”傅星笑着应道,看着他骑上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空工具箱,渐渐消失在巷口。阳光已经升高了些,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傅星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院,拿起墙角的扫帚,却没像往常那样清扫,而是走到草图前,又仔细看了看陈阳补画的线条,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陈阳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模具厂在城郊,是家不大的私人作坊,老板姓赵,之前傅星通过朋友联系的。“陈兄弟,你可来了,模具昨天就做好了,我特意留着让你亲自验货。”赵老板热情地把他领进车间,一台崭新的冲压模放在工作台中央,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陈阳放下工具箱,拿出傅星画的尺寸图,逐一核对。高度、孔径、冲压行程,都没什么问题,可当他试着推动模具的滑块时,却发现有点卡顿。“赵老板,这里有点不顺畅。”他指着滑块连接处,“是不是润滑没做好?”
赵老板凑过来试了试,眉头皱起来:“奇怪,昨天试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让人拿来润滑油,涂了不少,可滑块还是有点卡。“这不行啊,试生产的时候总卡顿,效率上不去还容易出废品。”陈阳心里有点急,试生产的日子定好了,模具出问题可就耽误大事了。
赵老板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回去,我找师傅拆开看看?可这样一来,至少得耽误两天。”
陈阳摇摇头,从帆布包里拿出傅星给的铁皮盒,打开取出细砂纸:“不用,我试试打磨一下。”他记得傅星之前跟他说过,模具卡顿大概率是连接处有细微的毛刺,用细砂纸打磨光滑就能解决。他蹲下身,左手扶着模具,右手拿着砂纸,一点点打磨着滑块的边缘,动作仔细又专注。
车间里有点闷热,陈阳没一会儿就出汗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他抬手抹了一把,不小心把脸上蹭上了点油污。打磨了半个多小时,他再推动滑块,果然顺畅多了。“行了,赵老板,这样就没问题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酸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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