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小院里的梧桐叶还凝着昨夜的寒露,被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银边。陈阳的自行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口,后座用粗麻绳绑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扳手、卷尺、备用的线路接口,还有一叠刚打印出来的专家资料。他特意把车座擦得干干净净,又往车把手上套了两层防滑的布套,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回了厨房,将温在锅里的玉米粥盛了两碗,一碗多放了几颗冰糖,是林浩的口味,另一碗清清淡淡,是傅星的习惯。
林浩今天要留在小院布置展示区,起得比往常稍晚些,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时,正看到陈阳将一个保温桶塞进帆布包。“陈总,你这是带的什么好东西?”他凑过去好奇地问。“给傅星带的粥,”陈阳笑了笑,指了指餐桌,“你快吃,吃完了记得把展示区的电源再检查一遍,尤其是显示屏的线路,一定要隐藏好。”林浩用力点了点头,端起碗呼噜噜地喝起粥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应着:“放心吧陈总,我昨天已经试了三遍了,绝对没问题!”
说话间,傅星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他身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鼻梁上的眼镜片沾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显然是刚用冷水洗过脸。看到陈阳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后座的帆布包上,轻声问:“东西都带齐了?”“齐了,”陈阳点了点头,伸手扶了扶车座,“上来吧,今天路有点滑,我骑慢些。”
傅星“嗯”了一声,微微欠身坐上后座。他没有扶陈阳的衣角,也没有抓着车座的边缘,只是轻轻搭住了后座横梁的两端,手指自然地弯曲着。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后座传来的轻微重量,还有傅星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随着清晨的微风飘进鼻腔。他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缓缓驶了出去,刻意放慢了速度,避开了路上的石子和水洼,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陈阳骑着车,偶尔会侧过头和傅星说上几句话,大多是关于今天厂房设备安装的细节。“王经理说今天会把原型机的固定架送过来,”陈阳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你昨天画的图纸,他应该已经交给工人了。”“嗯,”傅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隽而沉稳,“固定架的高度一定要精准,误差不能超过一厘米,否则会影响原型机的散热。”陈阳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知道,傅星对细节的要求从来都不会放松。
骑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两人终于到达了厂房。远远地,就看到王经理带着几个工人站在门口等候,旁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架子,正是傅星设计的原型机固定架。陈阳停下车,傅星熟练地从后座跳下来,两人一起将帆布包取下来,朝着厂房走去。“陈总,傅工,你们可来了!”王经理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固定架已经按照傅工的图纸做好了,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傅星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固定架旁边,拿出卷尺开始测量。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滑动着卷尺,目光紧紧盯着刻度,眉头微微皱着。陈阳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观察着厂房里的情况。布线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工人们正按照图纸的要求,将线路有条不紊地布置在墙壁的线槽里。隔音棉也已经全部贴好,整个研发区显得既整洁又专业,只是墙角的位置,有几块隔音棉的边角微微翘起,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高度差了三毫米,”傅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厂房里的安静,“还有这里的宽度,需要再调整两厘米。”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说道:“傅工,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精准的程度了,再调整的话,恐怕会影响进度。”“进度可以赶,但精度不能差,”傅星的语气很坚定,“原型机的散热口就在固定架的上方,如果高度和宽度不合适,会直接影响散热效果,甚至可能导致设备故障。”
陈阳看着傅星认真的模样,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他走上前拍了拍王经理的肩膀,轻声说:“王经理,你放心,调整的时间我们来想办法,一定不会耽误下午的设备安装。”王经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安排工人重新调整。”
傅星拿出纸笔,蹲在地上开始修改图纸。厂房里的光线有些暗,陈阳立刻从帆布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后递到傅星面前,光线刚好落在图纸上,不偏不倚。傅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感激,然后继续低头画图。陈阳站在一旁,举着手电筒,目光落在傅星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快速地勾勒着线条,每一笔都精准而流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傅星终于画好了修改后的图纸。他站起身,将图纸递给王经理,详细地讲解着调整的要点。陈阳则走到墙角,看着那些翘起的隔音棉边角,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处理。他想起昨天在电子市场看到的一种专用胶条,粘性强,而且不容易脱落,应该可以用来固定隔音棉。“傅星,”他突然开口喊道,“我去附近的五金店买些胶条,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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