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弓弦声如同死神的弹奏。无数支破甲重箭从营墙的射击孔里,甚至是营墙后面的高台上像雨点一样泼洒下来。
这根本不是仓促应战,这是蓄谋已久的等待!
耿炳文早就料到了朱棣会来劫营,他把最精锐的弓弩手全都集中在了这里,而且早就标定好了射击诸元,哪怕是在黑夜里根本看不清人,只要覆盖射击,就足够了。
“啊。”
冲在最前面的燕军骑兵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寒冷的夜晚多了一份血腥。
“撤!快撤!”
张玉挥舞着长刀拨打着箭矢,但箭雨太密集了,他身边的亲兵为了护他,转眼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较量。
燕军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这种毫无花哨的箭雨给逼退了。
张玉带着剩下的人马狼狈地撤出了几里地,清点人数,竟然折损了四五百个好手!
他的心在滴血。
这可都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底子啊!每一个都是在那苦寒之地磨练出来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
……
燕军大营,帅帐。
朱棣看着灰头土脸回来的张玉,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给他倒了一碗热酒。
“喝了。”
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张玉捧着酒碗,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因为憋屈。
“王爷……末将无能。”
张玉一口把酒干了,眼睛通红,“那耿炳文……太毒了。他根本就不理会咱们的虚张声势,只要咱们一露头,他就放箭!而且用的都是那种能穿透双层皮甲的强弩,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知道了。”
朱棣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那张挂在架子上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极为简陋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真定的位置。那个小小的圈,现在就像是一块压在他心口的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老东西……”
朱棣的手指在“真定”两个字上狠狠划过,“他是真的不想赢啊。他就想这么拖着,等着咱们粮尽,等着咱们自己乱。”
帐帘一挑,姚广孝走了进来。
这个穿着黑衣的和尚,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和尚,你还有心情笑?”
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才你也看见了,张玉折了几百个兄弟,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这仗要是按这个打法打下去,咱们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王爷太乐观了。”
姚广孝走到火盆边烤了烤手,“若加上马匹的草料消耗,还有这越来越冷的天气,咱们最多还能撑二十天。二十天后,不用耿炳文来打,底下的士兵就会因为没饭吃而想着逃跑,或者把你绑了去换赏银。”
“那你还笑个屁!”朱棣火了。
“贫僧笑,是因为看到了转机。”
姚广孝转过身,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王爷,您难道真以为,耿炳文这‘乌龟流’打法,能一直这么舒舒服服地打下去吗?”
“什么意思?”朱棣皱眉。
“耿炳文想稳,但他身后的人……未必想让他稳啊。”
姚广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南方,“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万岁爷,还有他身边那是急着想要通过平叛来捞取政治资本的齐泰、黄子澄……他们等得起吗?”
朱棣一愣,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是啊!
朱元璋时日无多,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在他闭眼之前,彻底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隐患,给孙子铺平道路。
而齐泰、黄子澄更是把削藩当成了自己的政绩工程。现在三十万大军出去了,要是几个月甚至半年都还在真定城下跟自己干瞪眼,这每天花出去的银山一样的军费,足以让他们发疯!
“你的意思是……”朱棣压低了声音。
“反间计。”
姚广孝吐出三个字,“既然咱们打不这只老乌龟,那就想办法……换只兔子来跟我们打。”
“你是说……换帅?”朱棣的心跳开始加速。
“耿炳文是开国老将,也是硕果仅存的能打仗的人。但他有个最大的弱点——他出身勋贵,且性格谨慎保守。这种人在那些急功近利的文官眼里,那就是怯战,就是养寇自重!”
姚广孝走到朱棣身边,低声说道,“咱们要在南京城里散布流言,就说耿炳文念及旧情,或者是怕了蓝玉,所以故意不跟王爷决战。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跟王爷有了默契,只等朝廷那边一松劲儿,就要倒戈一击!”
朱棣听得连连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理由……父皇能信吗?毕竟耿炳文跟了他一辈子。”
“皇上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体和心态。”
姚广孝冷笑,“一个已经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最怕的是什么?是失控。他宁愿用一个哪怕笨一点、但绝对听话且想要立功的人,也不愿意用一个他看不透、而且总是‘抗命不攻’的老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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