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陈远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风雪与严寒彻底隔绝。通道内的空气温暖而洁净，带着一种类似臭氧的清新气味，与废土上混杂着辐射尘和腐臭的气息截然不同。柔和的白光从墙壁和天花板自身散发出来，没有任何可见的光源。
通道笔直向前，墙壁是某种温润的乳白色材质，触手冰凉，却并不刺骨。脚下是类似材质的地板，行走其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绝对的寂静笼罩着四周，只有陈远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中回响。
他尝试调动精神力，识海依旧如同冻结的湖面，无法泛起一丝涟漪。雷电异能自然也毫无反应。在这里，他仿佛变回了一个纯粹的、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慌。那股奇异的共鸣感在进入塔内后变得更加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道的尽头等待着他，呼唤着他。
他保持着警惕，一步步向前走去。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墙壁也毫无变化，这种极致的简洁和统一，反而给人一种时空错位的感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他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穹顶很高，散发着如同星空般柔和而深邃的微光。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只有在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约一人高的、不断缓慢旋转的复杂多面晶体。晶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蓝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组合、消散，如同一个微缩的星河。
当陈远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晶体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内部的光点流动也变得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平和、中性、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接收：
【欢迎你，继承者。】
陈远心中一震，停下脚步，凝视着那枚晶体：“你是谁？‘塔楼’？还是别的什么？”
【你可以称我们为‘记录者’。】脑海中的声音回应，【这座设施，是众多文明观测节点之一。】
“记录者？观测节点？”陈远皱眉，“你们观测什么？”
【观测文明的兴衰，记录生命的挣扎与可能性。】声音平静地陈述，【你们的文明，正处于一个关键的岔路口。毁灭，或是新生。】
陈远想到了“观察者”和“收割者”：“‘观察者’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观察者’是上一个纪元走向终结的文明所留下的‘清理程序’。它们的逻辑核心是确保失败的文明痕迹被彻底抹除，为新的可能性让路。它们并非生命，只是冰冷的工具。而‘收割者’，是它们用于执行‘清理’的主要兵器之一。】
信息量巨大，陈远迅速消化着。清理程序？上一个纪元？
“你们出手帮助我们，对抗‘观察者’和‘收割者’，是为了什么？”
【因为‘可能性’。】晶体的光芒微微闪烁，【按照‘观察者’的既定逻辑，你们文明当前的幸存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零一。但你的存在，以及你所建立的‘磐石基地’所展现出的韧性、秩序与传承意志，将这个概率提升了数个量级。你们展现出了超越单纯‘生存’的潜力。】
【我们记录，但不直接干涉。此前的两次援助，是基于‘异常变量保护协议’，对超出‘清理程序’标准应对范围的‘高潜力个体’提供的有限度庇护。这符合我们的核心准则：观察，并确保‘可能性’的延续。】
陈远明白了。他们在“记录者”眼中，如同一个即将熄灭的火堆里，突然迸发出的一颗格外顽强的火星。他们的帮助，并非出于善意或盟友关系，更像是一种…出于研究或保存样本目的的“投资”。
“你们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并非索取，而是给予一次选择。】晶体内部的光点快速流转，【‘观察者’的核心指令无法被撤销。下一次‘清理’浪潮即将到来，其强度将远超以往。以你们目前的发展速度，幸存概率依然极低。】
【这座设施内，保存着部分上一纪元，以及更早时代文明遗留的科技、历史与生物基因数据。这些知识，或许能帮助你们加速进化，找到对抗‘清理’的方法。但获取知识，也意味着承接与之相关的因果与风险。】
【选择权在你手中，继承者。是接受这份沉重的馈赠，带领你的族人踏上一条充满未知的加速进化之路？还是依靠自身，在既定的倒计时下挣扎求存？】
晶体前方，投射出两幅清晰的全息影像。一幅是庞大的、结构复杂的知识树状图，分支无数，蕴含着令人心悸的信息量。另一幅，则是磐石基地在风雪中屹立的景象，炊烟袅袅，人们的身影在基地内忙碌穿梭，带着一种脆弱而坚韧的生机。
陈远看着那幅基地的景象，苏婉儿沉静的面容，赵刚豪迈的笑容，孙晓雪专注的眼神，李明兴奋的表情，李德林坚实的背影，以及那些普通居民们脸上逐渐增多的希望……一幕幕在他心中闪过。
他追求力量的初衷，从复仇，到守护基地，再到如今……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单纯地活下去？还是让这微弱的火种，真正有机会燎原，让文明得以延续，让后来者不必再重复这无尽的绝望轮回？
他的目光从基地影像，缓缓移向那棵代表着无尽知识与风险的古树。
他没有犹豫太久。
深深吸了一口气，陈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枚旋转的蓝色晶体：
“我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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