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北民主联军“一下江南”的攻势，在楚云飞“弹性防御”策略下，虽占领了部分前沿阵地，但未能实现歼灭国民党军有生力量的战略目标，反而自身付出相当代价后，于一周前主动撤回江北休整。南岸暂时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但这平静是短暂的，林的第二波攻势，随时可能如暴风雪般袭来。
楚云飞纵队指挥部已后撤至德惠县城。部队在上一轮战斗中伤亡不小，急需休整补充，但更让楚云飞忧心的是来自沈阳和锦州方面接连不断的、措辞日益严厉的电令。杜聿明和熊式辉对楚云飞部“主动后撤”至第二道防线的做法极为不满，严令其必须“确保现有防线，寸土不失”，并暗示若再“轻弃阵地”，将“严惩不贷”。更有一道密电，直接提出了一个让楚云飞心惊肉跳的指令：为阻敌前进，必要时可实行“焦土政策”，破坏德惠至陶赖昭一线所有可能资敌的设施、村庄、粮秣，绝不能留给共军！
“焦土……”楚云飞捏着电文，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与悲凉。这等于是要他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和生存基础一并毁灭！这绝非军人应为，更是自绝于人民的愚蠢行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村庄燃起的熊熊大火，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以及共军借此大肆宣传、彻底失去民心的可怕后果。
“绝不能执行！”楚云飞将电文狠狠拍在桌上，“这是自取灭亡的命令！林正希望我们这么做，好让他赢得民心，让我们彻底孤立！”
“可是，纵队座，上峰的命令……”孙大勇面露难色。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命令要‘执行’，但怎么执行，我们说了算！焦土？哼，我要让林看到的，是一片啃不动的‘冻土’！”
他既要顶住上面的压力，避免毁灭性破坏，又要给林彪的第二次进攻以沉重打击，同时继续保存实力。
一月十日，凛冽的寒风中，林主力果然卷土重来，发动了“二下江南”作战。此次攻势更加猛烈，选择的多是楚云飞部防线的结合部与相对薄弱的环节，企图分割包围。炮火比上一次更加密集，共军士兵在雪地中冲锋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楚云飞部按照预定方案，再次展开了“顽强抵抗”。德惠外围阵地，战斗异常激烈。赵铁柱亲临一线，指挥部队依托事先加固的工事，用密集的火力网迎接冲锋的共军。机枪喷吐着火舌，手榴弹在雪地上炸开团团污黑的印记，双方士兵在冰天雪地中展开残酷的拉锯战。楚云飞部的抵抗，看上去比上一次“一下江南”时坚决得多，甚至多次发动连排规模的反冲击，与共军展开白刃战，战况惨烈，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然而，在这“顽强”抵抗的背后，是楚云飞精确的算计。他严令部队。
战斗范围严格限制在预设野战阵地和无人村落的废墟区域，绝不允许战火蔓延至德惠城内及周边存有大量民房和重要设施（如粮仓、小火车站、修理所）的区域。
弹药消耗要“慷慨”，但攻击要“有度”。给敌人造成大量杀伤是目标，但绝不进行无谓的、可能导致部队被黏住的反击。一旦达到预定的阻击时间和杀伤效果，立即按计划交替掩护后撤。
“在不得不放弃的少数前沿支撑点，部队撤退时，象征性地点燃一些早已废弃、无人居住的茅屋或草料堆，制造“实施焦土”的假象，并上报“已遵令销毁可能资敌之物资”。但对任何有百姓居住的村庄、有价值的设施，严禁任何破坏行为，后卫部队甚至悄悄留下少量粮食给可能返回的村民。
德惠攻防战持续了三天。共军攻势如潮，楚云飞部节节抵抗，每一步后撤都让共军付出代价。战场上硝烟弥漫，枪炮声震耳欲聋，从表面看，战况极其激烈，楚云飞部似乎在浴血奋战，寸土必争。沈阳方面收到的战报也满是“毙伤无算”、“予敌重创”、“我官兵抱定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等激昂词句。
但只有楚云飞自己清楚，他的主力正在有计划地、成建制地向德惠城区核心阵地及更后方的预设防线收缩。他是在用空间和有限的牺牲，换取时间，并一步步将林的主力引入预设的战场——德惠城下这片有利于防御者发挥火力优势、却不利于进攻者展开兵力的区域。
一月十三日黄昏，共军先头部队在付出相当代价后，终于进抵德惠城郊。然而，面对这座城墙坚固、火力点密布的城市，以及城外被故意灌水冻结形成的广阔冰坡（楚云飞令工兵提前作业所致），连续作战、伤亡增大、补给线拉长的共军，攻势明显减弱。
就在此时，楚云飞收到了侦察兵冒死送回的情报：共军主力因严寒和伤亡，弹药补给出现困难，攻势已显疲态，似有短暂休整之意。
“时机到了！”楚云飞眼中精光一闪，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今夜，全军按计划，秘密撤出德惠，退往长春外围的预设最后防线！撤退前，在城内关键路口布设诡雷，延缓敌军进城速度。撤退行动务必隐蔽、迅速！”
是夜，风雪再起。楚云飞部主力悄然撤离了德惠，只留下少量疑兵和诡雷。当次日清晨共军谨慎地进入德惠时，发现这已是一座空城，除了废墟和冻土，一无所获，反而被诡雷造成了些许伤亡。
楚云飞站在长春郊外的指挥所，听着德惠易手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部队主力得以保全，德惠城基本完好，百姓未被波及，而林彪的第二次南下攻势，在严寒和顽强阻击下，已成强弩之末，除了占领几座空城，战略目标再次落空。
“给杜长官发报，我部在德惠与敌血战数昼夜，毙伤敌数千，终因伤亡过重，粮弹将尽，为保持战力，不得已转移至新阵地。撤退前已遵令实施有限度破坏。现正收容部队，巩固防线，准备再战。”
“二下江南，林总啃下的，不过是一片冻硬了的骨头，崩掉了牙，却没吃到肉。接下来，该轮到我们，看看你这第三次，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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