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落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与空茫。从寒原冻土到烈焰火山,从繁华都市到死寂废墟,横跨三大域的征战,无数生灵的哀嚎,战友们倒在冲锋路上的身影……那些跗骨之蛆般的孢子,扭曲的怪物,隐藏在阴影中的主脑残魂……终于,都在他和无数幸存者的牺牲里,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李将军!!”
身后传来嘶哑的呼喊,像是被砂纸磨过。李豫缓缓转身,看见赵虎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左腿不自然地拖沓,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淡的血痕。这位曾经咋咋呼呼、满脸横肉的汉子,如今形容枯槁,头发纠结如枯草,脸上横亘着一道新添的疤痕,左臂无力垂着,显然是伤了筋骨,可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火焰。
“将军!清剿完了!全完了!”赵虎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声音发颤,“东南区的孢子囊巢挖出来了!西峡谷的节点核心也炸了!兄弟们……活着的兄弟们都在清点战场!”他用力抹了把脸,混着血和泪的手掌在脸上划出几道痕迹,“我们……我们赢了!将军,世界……世界安全了!”
随着赵虎的声音,更多幸存者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个断了右臂的老修士拄着断剑,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珠;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互相搀扶,手里还紧握着磨尖的铁棍;甚至有异族战士用爪子笨拙地拍着同伴的肩膀,发出呜呜的低吼。他们脸上都刻着极致的疲惫,眼下是青黑的瘀伤,可那疲惫之下,是压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光芒。
欢呼声先是压抑的啜泣,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哭喊,最后爆发成震天的嘶吼。有人跪倒在地亲吻焦黑的土地,有人将兵器抛向天空,金属碰撞声与欢呼声搅成一团。哭泣声、笑声、嘶吼声交织,像一曲悲壮而激昂的战歌,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回荡。
和平。
这个曾在阴茧阴影下显得如此奢侈的词语,此刻终于真实地降临了。残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李豫脸上,他望着相拥的人群,望着归巢的飞鸟,望着澄澈的天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笑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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