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卷着腐臭掠过万尸窟前的荒原,老陈猛地挺直佝偻如弓的脊梁,腰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他那双被岁月蒙尘的老眼骤然迸出火星,布满裂口的手掌紧握锈刀,刀刃划破空气带起呜咽:老子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什么刀山火海没趟过?今儿能跟你们这群小崽子闯这龙潭虎穴,值了!这把老骨头,陪你们疯到底!锈刀劈下时,刀身豁口竟泛出一抹决绝的寒芒。
林薇霜雪般的面庞上,死寂的眼神骤然破冰,化作两道冰棱般的锐光。她反手旋腕,淬毒的匕首在掌心转出银弧,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刀锋更冷:三年前断魂崖,队长从乱葬岗把我刨出来。这条沾满血污的命,今天就还给队长!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队伍侧翼,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沉甸甸落在小石头冻得通红的小脸上。
少年攥着温热的符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李豫染血的战袍,赵雷空荡荡的左袖,苏晴被汗水濡湿的鬓发,老陈爷爷豁牙的笑容,还有林薇姐姐冰刃般的眼神——那些曾在绝望中托举他的手,此刻正不约而同地伸向他。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心脏,但更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冲撞。
李大哥塞给我的符玉还带着体温...他想起苏晴姐姐用身体替他挡住致命一击时染血的衣袖,赵雷大哥背着他在尸群中狂奔时沉稳的心跳,老陈爷爷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嘴里时粗糙的手掌。小石头深吸一口气,冻僵的小身板猛地拔高一寸,符玉在掌心烙出灼热的温度:我...我也跟你们一起!死也不做孬种!稚嫩的嗓音在风中颤抖,却像颗倔强的石子掷向深渊。
李豫望着眼前五张写满决绝的脸庞,喉头哽咽。老陈的锈刀、林薇的匕首、赵雷的断臂、苏晴的法杖,还有小石头紧攥符玉的小手,此刻都成了刺破黑暗的星火。他猛地提起重剑,玄铁剑身在残月下发出生锈的龙吟:好!既然老天爷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杀进那人间炼狱!
目标万尸窟核心!他剑锋直指远处黑雾翻涌的山窟,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碾碎他们!
为了枉死的兄弟!赵雷单臂捶胸,震得伤口鲜血迸射。
为了还能看见日出的孩子!苏晴法杖顶端的绿晶骤然亮起。
为了...老子没吃完的那坛酒!老陈咧嘴大笑,豁牙漏风。
冲啊——!
李豫率先踏出半步,玄铁重剑拖曳在地,划出一串火星。当剑尖猛地挑起时,璀璨的灵光如黎明破晓,硬生生劈开绞缠的阴风。赵雷怒吼着紧随其后,断臂处的布条被狂风撕碎,露出森白的骨茬却毫不在意。苏晴的法杖挥洒出连绵的绿光,如同在黄泉路上种下成片的希望之藤。老陈蹒跚的脚步每一步都踏得坚定,锈刀挥舞间竟有了几分年轻时的悍勇。林薇的身影早已融入阴影,只在掠过枯树时留下几点寒星般的刀光。小石头紧咬着下唇,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符玉在他胸前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光芒,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萤火。
六个人影如同六簇逆风的火苗,在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执拗地燃烧。他们身后是尸横遍野的焦土,身前是深不见底的万尸窟,脚下的每一步都踩着绝望,却在身后留下星星点点的光。
苍穹崩裂如龟甲,破碎的虚空里再无昼夜之分。铅灰色的混沌中,曾经璀璨的星辰碎片如同被狂风打散的纸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里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阴邪之力与灵力碰撞湮灭后,留下的死亡气息。
李豫单膝跪在碎石堆上,膝盖陷进尖锐的石棱三寸。断裂的肋骨每一次翕动都像有把钝刀在胸腔里搅动,玄铁重剑斜插在身侧,剑脊处一道狰狞的裂痕从护手蔓延至剑尖,仿佛下一秒就会寸寸碎裂。鲜血从额角滑落,糊住他的视线,在胸前汇成粘稠的溪流,却被他硬生生逼退回去——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视线尽头,墨魇悬浮在九层黑色光茧中央,黑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这个阴茧之主麾下最可怖的祭司,此刻正用猫捉老鼠的戏谑眼神打量着他,猩红瞳孔在黑袍阴影里闪烁:李豫啊李豫,你这副苟延残喘的模样,真是连蝼蚁都不如。他枯瘦的手指轻点光茧,里面顿时传来细碎的呜咽,沈心烛那个小贱人,以为自爆本命灵烛就能净化我的万魂噬心咒?真是愚蠢得可笑。她的魂魄在茧里被万鬼啃噬的滋味,可是相当...美妙啊。
闭嘴——!
低沉的咆哮从李豫喉咙里挤出,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他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血丝如蛛网般爬满眼白。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焚尽一切的死寂寒冰,以及冰下汹涌的岩浆!
沈心烛...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脏最深处。他想起她初入宗门时,抱着剑匣在桃树下红着脸喊李师兄的模样;想起她修炼遇瓶颈时,撅着嘴用簪子在他胳膊上画小乌龟;想起她无数次在危难之际挡在他身前,用看似柔弱的身躯撑起一片天空。他们曾约定,待天下安定,就去终南山看云海,去东海钓闲鱼,在桃花树下埋一坛醉仙酿,等到来年花开再共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