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抬眼时,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与李豫目光相撞的刹那,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像落了颗石子,漾开惊惶、疑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快得如同烛火跳了下,转瞬熄灭。她指尖无意识绞紧了法杖流苏,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却又绷着根细弦:“没什么。只是这些守卫……”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脚边碎裂的阴茧甲壳,“比前几波弱太多,但动作像断了线的木偶,乱得诡异——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
李豫“嗯”了声,单膝跪地,裂穹刀刀尖挑起半片甲壳。甲胄边缘还沾着暗红血渍,内里却灰扑扑的,像蒙了层陈年尘土,再没有往日那种泛着油光的粘稠活性。“阴茧的根被刨了。”他指尖叩了叩甲壳,发出“笃笃”的脆响,“这些残兵就是没了主心骨的苍蝇。”话锋一转,他捏碎甲壳,粉末簌簌落在掌心,“但苍蝇急了也会叮人,而且是不要命的那种。”
沈心烛没接话,目光越过断壁残垣,投向暮色沉沉的远方。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把那片盘踞在废墟深处的地下祭坛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祭坛轮廓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檐角的石雕在风中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她忽然打了个寒噤——那些守卫的混乱,哪里是失控?分明是献祭前的癫狂,每一次抽搐都像是在为某种仪式积攒力量。
“队长!装备检查完毕,随时能冲!”老周的大嗓门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李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裂穹刀归鞘时发出“咔”的轻响。“按原计划来。”他看向沈心烛,目光锐利如刀,“心烛,你的感知网铺开,远程压制别省蓝;老周带突击组正面硬刚,记住,只牵制,别恋战;我带剩下的人从侧翼摸过去,直插祭坛核心。”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速战速决,夜长梦多。”
“明白!”队员们齐声应和,甲胄碰撞声在废墟里荡开,像一簇跳动的火焰。连续的胜利让他们眼里都烧着光,仿佛下一秒就能踏平那座破祭坛。
沈心烛深吸口气,杖头幽蓝流光倏地亮了亮,映得她下颌线条愈发冷白。告诉李豫吗?告诉他自己心口那团沉甸甸的阴霾?那不是针对残兵的,而是从祭坛深处渗出来的,像冰冷的蛇,缠得她呼吸都发紧。可……她指尖摩挲着法杖上的冰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预感虚无缥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危险是刀是箭,是鬼是怪。万一动摇了军心,才是真的害了大家。而且……那感觉总缠着她的魂魄,像藏在她血脉里的秘密,让她张不开嘴。
“心烛?”李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放缓,“发什么呆?”
沈心烛猛地回神,扯出个笑,比哭还勉强:“没什么,走神了。”她举起法杖,幽蓝光晕荡开,“感知网已经铺开,方圆百米动静都在我这儿。”
李豫盯着她看了两秒,眉峰微蹙。她今天太静了,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是累着了?他压下疑虑,拍了拍她的肩:“小心点,有事立刻喊。”
“嗯。”
队伍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滑进暮色里。断壁残垣在身后拉长影子,风卷着沙尘掠过,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地下祭坛的入口藏在半塌的神庙里。神像的头颅滚落在地,一只眼珠被踩碎,另一只空洞地望着天。空气里的阴冷裹着股甜腻的腥气,像腐肉上开了朵烂花,闻得人胃里翻江倒海。通道里黑得像泼了墨,墙壁上的符文却亮着鬼火似的黑光,扭曲的线条在地上爬,把队员们的影子扯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慢。”李豫打了个手势,声音压得像耳语。队伍立刻分成两队,老周带着突击组猫着腰在前,匕首拨开地上的枯骨,发出“咔嚓”的轻响;李豫则带着沈心烛等人贴紧石壁,借着符文的阴影往前挪,靴底碾过黏腻的苔藓,悄无声息。
沈心烛走在李豫侧后方,法杖微微抬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光护罩笼罩着她和身旁的两个队员,将那股腥甜隔绝在外。她的精神力像一张细密的网,一寸寸扫过周围。阴茧的能量反应弱得可怜,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可越是往深处走,心口那股寒意就越重。不是冷,是怕——像有双眼睛藏在黑暗里,正透过她的感知,一寸寸舔舐她的魂魄。
“左前方,十五米,三个能量源,移动中。”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微微发颤。她强迫自己冷静,精神力锁定那三个目标——是阴茧教徒,佝偻着背,像三只被抽干了精气的虾米。他们怀里捧着个黑匣子,匣子上的符文一闪一闪,像濒死的心跳。
李豫眼神一凛,示意队伍停下。教徒们越走越近,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得像磨玻璃:“……以血肉为引,以魂灵为祭……唤醒……沉睡……”
“押的什么鬼东西?”李豫低声问,指尖按在刀柄上。
沈心烛闭着眼,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向黑匣子。刚一碰触,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精神力窜上来,像有无数冰针扎进她的太阳穴。“是……负能量……”她猛地睁眼,脸色惨白如纸,“里面封着东西,很不稳定,像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而且……”她声音发颤,“他们的生命气息在流进匣子里,是献祭!”
“阴茧就这点出息。”李豫冷哼一声,刀锋半出鞘,寒光一闪,“老周,动手!”
“砰!”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突然炸开一团火光。老周的重斧带着破风之声劈下,正砍在最前面的教徒肩上!
“上!”李豫如猎豹般窜出,裂穹刀划破黑暗,刀芒像道银色闪电,直劈中间那个教徒!
沈心烛法杖急挥,三道幽蓝冰锥无声射出,精准钉在最后那个教徒的脚边,冰屑四溅,封死了他的退路。她的动作快而稳,冰锥上还凝着细碎的冰晶,在黑光里闪着冷光。
眼看李豫的刀就要劈中黑匣子,那匣子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嗡——!”
黑光大盛!符文像活过来似的疯狂扭动,一股远比之前强百倍的负能量冲击波猛地爆发开来,像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向在场的所有人!
“不好!”李豫脸色剧变,挥刀横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虎口都裂开了血痕。老周更惨,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而那三个教徒,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人,迅速枯萎、消融,化作点点黑灰,被匣子吸了进去。黑匣子上的符文亮得刺眼,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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