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并非文人墨客的夸张修辞,而是此刻天地间最残酷的真实。粘稠如血浆的暗红色云层低垂天际,宛若大地崩裂后凝结的血痂,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混合的腥甜恶臭,脚下的大地龟裂如干涸的河床,枯黄的植被早已化为焦黑的灰烬,曾经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钢筋骨架在暗红天光下扭曲伸展,如同巨兽暴露在外的肋骨,狰狞可怖。
这里,便是世界的中心,亦是绝望的源头——灾厄之核“阴茧”的盘踞之地。
那是一个无法用任何几何学原理去精确描述的庞然巨物,静静悬浮在城市废墟的上空。它仿佛由无数根蠕动的黑色血管交织缠绕而成,直径足有千米的不规则球体表面,覆盖着湿滑油腻的粘液,粘稠的黑雾如同活物般不断从中蒸腾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土石化为齑粉,连光线都被贪婪地吞噬殆尽。这,就是阴茧,一个自虚无中诞生,以世界本源为食粮的终极灾厄。
地面之上,一道由灵力与血肉构筑的临时防线,正承受着末日降临般的最后冲击。防线之后,集结着人类与各个异族残存的最后力量。他们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眼中布满了血丝,握着武器的双手在持续的战斗中微微颤抖,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只因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李豫单膝跪地,断裂的长剑斜插在焦土中,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牵扯都让肋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破碎的衣襟。他的玄铁铠甲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撕裂成碎片,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腰,狰狞的创口外翻,若非体内残存的灵力勉强护住心脉,他早已魂归离恨天。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令人绝望的庞然大物,眼底深处,一点不甘的火焰却在熊熊燃烧,未曾熄灭。
“咳咳……我们……还能撑多久?”李豫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目光缓缓扫过身旁同样精疲力竭的同伴。
身侧,沈心烛俏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她的本命法宝“素心琴”悬浮在身前,原本莹白的琴弦已崩断三根,琴身微微颤抖,发出哀鸣般的嗡响,仿佛也在诉说着主人的疲惫。她刚刚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镇魂调”,才勉强压制住一波阴茧中涌出的怨念冲击,此刻已是元气大伤,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最多……最多还有一刻钟。”她艰难地喘息着,声音细若蚊蚋,“阴茧的侵蚀力越来越强,我们的灵力……正在被它快速同化……”
防线另一侧,身材魁梧如山的雷猛,正挥舞着他那对标志性的玄铁巨锤,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一头由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张牙舞爪地扑来,被他当头一锤砸得粉碎,黑雾消散,却又迅速从周围的阴影中重新汇聚,仿佛永远杀不尽。“他娘的!这狗娘养的玩意儿杀不尽!”雷猛怒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他的整条右臂已经被黑雾侵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并且还在不断向上蔓延,“头儿!想想办法!再这么耗下去,不等阴茧动手,咱们哥几个就先交代在这儿了!”
不远处,须发皆白的墨老,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拼命维持着一道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罩。光罩之上,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无数扭曲的黑影在光罩外疯狂撞击、撕咬,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老夫的‘九宫锁元阵’……快要支撑不住了!”墨老面色灰败如死灰,浑浊的汗水混合着额头渗出的血水不断滑落,滴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阴茧的力量本质……是‘无’,是‘绝对的虚无’!我们的攻击……十有八九都被它吞噬同化了!常规方法……行不通啊!”
墨老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本就焦灼的众人心头。这已经是他们与阴茧对抗的第三个月了。三个月来,他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联合大陆上所有种族的力量发动总攻,深入险地寻找传说中的上古神兵,甚至不惜代价试图利用空间裂隙将阴茧放逐……但所有的努力最终都以失败告终。阴茧,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不断吞噬着世界的生机与能量,同时释放出无尽的负面能量和恐怖怪物,缓慢而坚定地腐蚀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现实。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天空中的阴茧表面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有无数只蛆虫在其内部翻滚。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布满了密密麻麻血色眼睛的孔洞缓缓张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冲击都要恐怖万倍的吸力从中骤然传来!天空的暗红色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涡,大地随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断梁乃至来不及躲避的残骸被强行吸向空中,如同群鸟投林般朝着阴茧的巨口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