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看着她微红的耳根，那抹因窘迫泛起的绯色顺着耳廓蔓延到鬓角，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漫过青石。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极淡的弧度——不是刻意的安抚，更像冰雪初融时，山巅悄然舒展的第一枝梅，瞬间驱散了眉宇间连日压着的沉重阴霾，露出属于少年人应有的、带着暖意的鲜活气息。
这或许就是绝境里的“反套路”。没有“此去必归”的豪言，没有“生死相随”的盟誓，只有这样笨拙却滚烫的对话——像寒夜里互相取暖的手，不完美，却攥着最真实的人间温度，比任何程序化的情话都更戳人心窝。
“好。”李豫轻轻应了一声，尾音里裹着一丝笑意，“那我尽量活着，等你来给我收尸。”
沈心烛嗔了他一眼，指尖却不自觉绞紧了袖角，“呸呸呸，说什么浑话！”话虽凶，眼底的冰霜早化了，融成一汪映着星光的潭水，里面晃着坚定，漾着信任，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就在这时，远方的阴茧猛地一颤。仿佛被这片刻温情刺得不耐，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耳膜上！剧痛瞬间炸开，神魂都似要被震得散架，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咔嚓——”
那层包裹阴茧的半透明薄膜，在这无声的怒啸中彻底碎裂！无数粘稠的灰黑液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倒悬的瀑布倾泻而下，砸在黑曜石地面上，“滋滋”声里腾起刺鼻的白烟，坚硬的石面竟被蚀出蜂窝般的孔洞。紧接着，数不清的“秽灵”从阴茧深处蜂拥而出：有的像被揉皱的人皮在地上爬行，四肢扭曲成麻花；有的长着狼首蛇身，獠牙上滴着绿涎；还有的生着六对薄翼，振翅时带起令人作呕的腥风。它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猩红的眼窝死死锁定遗迹入口，朝着李豫和沈心烛的方向疯狂扑来！
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碾碎，碎成漫天飞舞的墨絮，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吞噬。天地间只剩下阴茧本体散发出的灰黑光芒，像一只巨大的瞳孔，死死盯着这片即将沦为炼狱的遗迹。
决战，提前爆发了！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喘息。
李豫反手抽出背后的“裂穹”剑！乌黑的剑身在灰光下泛着冰寒，剑脊那道血线突然亮起，像一条苏醒的赤蛇，在剑身上缓缓游走，散出淡淡的红光。
“沈心烛！”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风的锐势。
“来了！”沈心烛的回应紧随其后，清亮中裹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像淬火的星辰。
李豫脚尖猛地点地，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咔嚓”龟裂开来！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快得几乎撕裂空气，迎着铺天盖地的秽灵潮冲了出去，金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像燃烧的火焰。
“青阳诀——焚天！”
金焰从他掌心腾起，顺着“裂穹”剑蔓延，剑尖最终凝成一点炽目的金芒，仿佛将整个残阳的光都聚在了那里。所过之处，污秽的空气被金焰烧得“噼啪”爆响，连靠近的秽灵都瞬间被燎去一层皮肉。
沈心烛没有跟他一起冲锋。她足尖一点，原地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星影，下一刻已站在石门顶部。她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划过虚空时带起细碎的星屑，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的星辰光点不再是柔和的防御光晕，而是开始疯狂汇聚、压缩，像要将整片星空都揉进掌心。
地面上，那枚“周天星斗龟甲”正静静躺着。随着李豫灵力的注入，龟甲上的裂纹星图缓缓旋转，散出微光——那光虽弱，却带着亘古的坚韧，像一张无形的网，准备迎接第一波秽灵的冲击。
这不是鲁莽的冲锋。
是他们用命赌的战术。
李豫是锋刃，直插敌阵最密集处，用血肉之躯吸引所有火力；沈心烛是弓弦，在后方蓄力，等待最致命的一箭。
秽灵潮已扑到眼前！最前排的人形秽灵张开血盆大口，腐臭的气息喷在李豫脸上，尖利的爪子泛着幽绿的光。
李豫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退缩。他将《青阳诀》催至极致，“裂穹”剑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弧线，带着斩断天地的气势。
“剑技——裂空！”
金芒骤然爆发，像骄阳坠地！前方的空气被撕开一道金色裂口，最前排的数十只秽灵瞬间被劈成两半，伤口处燃起金焰，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火焰中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
但秽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刚斩碎一片，后面的秽灵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密密麻麻像涨潮的黑浪，悍不畏死，只知道杀戮和吞噬。
李豫的身影在秽灵潮中穿梭，剑光闪烁如电，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秽灵的要害，尽可能节省真元。可压力仍像山一样压来——那些秽灵的攻击虽杂乱，阴邪之力却像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金光，金芒已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嗤啦！”
一只形如蝙蝠的秽灵突然从阴影里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它突破了李豫的剑光防御，尖锐的爪子狠狠抓在他左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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