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愁，斜斜织着青瓦老宅的檐角。水珠顺着雕花的螭龙纹檐角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坑洼，晕开一圈圈墨色涟漪，像谁在时光的宣纸上打翻了砚台。潮湿的空气里，老樟木与旧书卷的陈腐气息混着泥土腥气，沉沉压在鼻尖，连呼吸都带着岁月的锈味。
偏厅里，蛛网在墙角结了层薄纱，被临时架起的LED台灯照得透亮。惨白的光柱刺破昏暗，聚焦在中央那张宽大的梨花木桌上——这里原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此刻却成了李豫和沈心烛的“战场”。沈心烛将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泛红的眼尾，她面前摊开的《李氏家乘》残卷，纸页脆得像风干的枯叶，稍一翻动便簌簌掉渣。
“还是没线索？”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残卷里记的尽是先祖的科举名次、祠堂修缮，半句“阴茧”的影子都没有，倒像是故意藏起了什么。
李豫没应声。他捏着枚青黑色的金属构件，指尖在螺旋纹路上反复摩挲。那构件约莫半尺长，非金非铁，入手像攥着块寒冰，寒气顺着指缝往骨缝里钻。他盯着构件一端的不规则凹槽，眉头锁成了川字——这已是他研究的第三个时辰，喉咙干得发紧，连窗外的雨声都听着格外聒噪。
“单独看，都是废品。”他终于放下构件，指尖划过桌上的古物：泛黄的古籍、蒙尘的墨玉印，还有那个巴掌大的黑匣子。匣子表面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但直觉告诉我，它们是串在一起的，都和‘阴茧’脱不了干系。”
沈心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黑匣子，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可我们试了所有法子。古籍翻烂了，金属件拼不出形状，这匣子……”她伸手碰了碰匣子表面，猛地缩回手，“跟块冰疙瘩似的，连条缝都没有。”
李豫的指尖也掠过黑匣子。几天前“阴茧”侵蚀的寒意还没散尽，此刻匣子的阴冷更甚，像有无数细针往皮肉里扎。他曾试着用内力探查，那股邪寒竟顺着经脉往上爬，吓得他当场运功逼退，至今指尖还留着麻意。
“等等……”他忽然顿住，目光从黑匣子移回《李氏家乘》。残卷某页，先祖李淳罡的画像映入眼帘：道袍飘举，拂尘垂落，背景是片模糊的星空，几颗星辰被朱砂圈了出来。他抓起那枚青黑构件，将螺旋纹路汇聚的抽象图案对准画像——
“你看！”李豫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都在抖，“这星官排列，像不像构件上的图案？”
沈心烛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纸页。画像里的星辰连成歪歪扭扭的弧线，构件上的纹路恰好与之重合，像用墨线拓下来的一般。“像北斗？不对，少了颗星……”
“是勾陈。”李豫肯定道，他幼时跟着祖父学过星象，“紫微垣的星官，主兵戈权谋。”他将构件按在画像旁，轮廓竟有七八分吻合，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沈心烛的眼睛亮了：“难道这些金属件，都对应星官？”
“试试就知道！”李豫精神一振。桌上共有五枚构件，大小形状各异。两人将构件一一摆开，指尖拂过冰冷的纹路——果然，第二枚上是紫微垣的斗形纹，第三枚是天枢星的勺柄，第四枚像摇光星的锐角，第五枚……竟是天玑星的菱形轮廓！
“五枚星官！”沈心烛的呼吸急促起来，“祖祠密室里，它们是散在一个带凹槽的木盘里的！”
“木盘！”李豫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木盘当时蒙着厚灰，他只当是普通盛器，现在想来，那些凹槽定是嵌构件的！
两人立刻扑向角落的杂物堆。沈心烛在积灰的樟木箱后拖出木盘，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出道黑印。木盘直径半米，边缘朽得掉渣，表面的凹槽深浅不一，像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
“开始吧。”李豫深吸一口气，将刻着“紫微”的构件对准最大的凹槽。
“咔——”构件卡进一半，歪了。
“换个角度。”沈心烛扶着木盘，李豫调整方位，“再往左……对！”构件稳稳嵌入，螺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窗外的雨势更急了，檐角的雨珠“嗒嗒”砸在青石板上，像在为他们的尝试打拍子。天枢、摇光、天玑……构件一个个归位，李豫额头沁出细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最后轮到刻着“勾陈”的构件，沈心烛屏住呼吸，看着他将构件对准最后一道凹槽——
“咔哒！”
轻响落定，五枚构件在木盘上连成一片。螺旋纹路忽然活了过来，银线般的光顺着纹路流淌，渐渐织成一张宏大的星图轮廓！
“看中央！”沈心烛的声音发颤。
木盘中央，原本光滑的区域竟缓缓凹陷，浮现出一个与黑匣子大小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原来如此！”李豫恍然大悟，“木盘是底座，构件是星钥，合起来就是钥匙孔！”
沈心烛脸颊泛红，催促道：“快放匣子！”
李豫捧起黑匣子，掌心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对准凹槽，缓缓放下——
“咔——”
匣子与木盘严丝合缝。没有惊雷，只有金属构件突然发烫，表面的银线骤然亮起，顺着纹路往黑匣子爬去。匣子上的诡异纹路也跟着发光，银与黑交织，像两条纠缠的蛇，渐渐织成一个闭合的回路。雨还在下，偏厅里却仿佛有星光在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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