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是灯光!沈心烛突然攥紧李豫的手腕,枯瘦的指节在寒夜中泛白,嗓音里的惊喜像火星子般炸开。她指向地平线尽头,那里正有一点微光在墨色天幕下跳动,微弱却执拗,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缕稻草。
李豫顺着她指尖望去,沙漠的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割得生疼。远处沙丘如沉睡的巨兽匍匐,唯有那点光刺破黑暗,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不是孤灯,是一片连绵的光晕,正随着距离拉近缓缓舒展。是敦煌!他猛地挺直腰杆,沙哑的声音里迸出力气,快!再快点!
三天三夜在沙海里的挣扎仿佛有了落点,两人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沈心烛的裙摆早已被沙砾磨出破洞,露出的小腿上渗着血珠;李豫肩上的背包带子断了一根,随着脚步晃荡,里面那枚从遗迹带出的青铜残片硌得他肋骨生疼。风里渐渐传来隐约的人声,混杂着驼铃与叫卖,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漫过他们干涸的神经。
午夜的南门瓮城静得像座孤岛。高大的城门紧闭,城楼上悬着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将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裹着厚重的棉甲,长枪拄在地上,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站住!最外侧的士兵突然横枪挡住去路,枪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深更半夜的,哪来的?他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李豫破洞的衣袖和沈心烛沾满沙尘的发髻上停顿,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豫喘着气上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我们是游客,下午进沙漠看日落,遇上沙尘暴迷了路。他悄悄按住背包拉链,指节因用力泛白——那青铜残片的棱角正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此行的秘密。
士兵嗤了声,火把凑近照他们的脸。沈心烛下意识别过头,发丝下的颧骨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游客?士兵冷笑,正常游客哪个敢半夜在黑风口晃荡?最近沙暴里总钻出些不干净的东西,你们......
同志你看。李豫连忙从背包侧袋摸出证件,身份证边角被汗水泡得发皱,景区门票更是揉成了纸团。沈心烛也颤抖着掏出学生证,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清澈,与此刻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士兵接过证件,就着灯光仔细核对,又瞥了眼两人干裂的嘴唇和磨穿的鞋底,紧绷的脸松了松。行了,进去吧。他挥挥手,对同伴喊道,开条缝,让他们进来。
沉重的城门发出嘎吱——的呻吟,门轴锈迹斑斑,每一声都像在撕扯夜色。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透出城内的暖光,混着羊肉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李豫护着沈心烛低头钻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沙漠的寒意与危险隔绝在外。
一脚踏入城门,却像跌入另一个世界。
冰冷的石壁渗出湿滑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裹着浓重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呛得人喉咙发紧。李豫的手掌按在岩壁上,粗糙的石面磨得虎口生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脚边碎裂的石屑上,裂开一小片深色,旋即被干燥的空气吸干。他侧耳细听,除了自己和沈心烛略显急促的喘息,远处遗迹深处偶尔传来沉闷的震动,像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暂时......安全了。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背靠着另一侧的石壁滑坐下去,探照灯的光圈在前方黑暗中抖了抖,照亮地上散落的几截枯骨——不知是何种生物的残骸,骨头上还留着尖利的齿痕。
他们已经在这座遗迹里跋涉了整整三天。最初发现入口时的兴奋,早被无休止的危险磨成了麻木。三天前踩中流沙陷阱,李豫拉着沈心烛在坠落的瞬间抓住岩缝;昨天触发连环弩阵,沈心烛替他挡了一箭,箭镞至今还嵌在她的肩胛;十分钟前,那群形似巨型蜈蚣的从甬道深处涌来,螯肢擦着李豫的脖颈飞过,带出的腥风至今黏在皮肤上。他们慌不择路冲进这条通道,身后的嘶吼声却突然消失了,安静得诡异。
你刚才摔倒时,磕到膝盖了?李豫蹲下身,借着探照灯的光打量沈心烛。她的裤腿破了个大洞,膝盖处渗着血,混着沙尘凝成暗红的痂。
沈心烛摇摇头,抬手撩了撩额前湿透的发丝,露出一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像淬了冰的星子。没事,蹭破点皮。她的目光落在李豫左臂,那里的衣袖被铁蜈的螯肢划开一道长口子,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涸,你的胳膊......
小伤。李豫撕下衣角,草草缠在伤口上,布条瞬间被血浸透。他望着通道深处,眉头紧锁,这里太静了。铁蜈的嗅觉比狗还灵,不可能追丢的。
沈心烛撑起身子,探照灯的光束再次投向黑暗:你有没有觉得,这条通道......不对劲?光束扫过两侧石壁,石面平整得像被刀削过,与之前遗迹里粗糙的凿痕截然不同,而且你闻——
李豫凝神细嗅,霉味和铁锈气中,果然混着一缕极淡的气息,像是陈年的松香木,又带着点墨锭磨开的清苦,若有若无,稍不留意就会忽略。是很奇怪。他站起身,更像是......有人特意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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