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层震颤如巨兽低吟,碎石如冰雹般砸落。李豫一把攥住沈心烛的手腕,她掌心沁出的冷汗与他指节的冰凉交织,两人踉跄着在断壁间穿行。身后,整座遗迹正被浓稠的黑暗蚕食——散落的枯骨在摇曳的微光中张着空洞的眼窝,破碎的陶罐里积着千年尘埃,那些刻满诡异纹路的石板则像沉默的巨兽,将无数恐怖秘密吞入腹中。
“抓紧!”李豫喉结滚动,声音被轰鸣的塌方声揉碎。他们怀里的铅盒沉甸甸的,装着刚拓下的石板纹路、散发幽光的玉简,还有那枚在枯骨胸腔里搏动的黑色物体——这些线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脏发紧。阴茧的秘密早已化作无形的旋涡,将他们死死卷在中央,而旋涡深处,似乎有更狰狞的阴影正缓缓睁眼。回去,不仅是为了拼凑真相,更是要在那真相彻底吞噬一切前,从命运的指缝里抠出一线生机。
“快!再快点!”他低吼着将沈心烛往侧前方猛拽,一块磨盘大的落石擦着她肩头砸在地上,溅起的石屑划破了她的裤腿。前方那道裂缝越来越近,黑黢黢的洞口吞吐着阴风,卷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沈心烛的发丝被风扯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她回头望了一眼——崩塌的废墟如潮水般漫来,那些枯骨在碎石下发出细碎的“咔擦”声,仿佛在无声诅咒。最终,两人的身影被裂缝彻底吞没,只留下阴茧那甜腻又腥臊的气息,在弥漫的尘埃里挥之不去。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才刚踏入最凶险的弯道。
空气里浮着尘埃与腐朽的混合气味,像被水泡烂的旧书,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不是蜜糖的甜,是陈年血渍干涸后,发酵出的诡异腻味。李豫半跪在地,指尖抚过断裂的石碑,粗糙的石面冰凉刺骨,却有极细微的震颤从指腹传来,每三息一次,像濒死者的脉搏。他眉峰紧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心烛。
这里是“无回渊”底的隐秘遗迹,他们凭着半张残破地图,在暗河与瘴气中九死一生才摸到此处。头顶岩层摇摇欲坠,渗下的水珠“嘀嗒”砸在积水里,泛起细碎的涟漪。几缕微光从上方缝隙漏下,勉强照亮巴掌大的立足地:浑浊的地下水泛着墨绿色,淹没了大半废墟;破碎的陶罐斜插在泥里,罐口结着盐霜般的白渍;锈蚀的金属构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而最显眼的,是三块刻满扭曲纹路的黑色石板,和一枚静静躺在石台上、散发着淡青色幽光的玉简。
“有什么发现?”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难掩眼底的锐利。她蹲在一具枯骨旁,那骸骨胸腔塌陷,肋骨间嵌着块巴掌大的黑色物体——非金非玉,表面爬满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河。此刻她指尖刚靠近,那些纹路竟微微蠕动起来,如活物般收缩、舒张。
李豫没立刻回答,从怀中摸出莹白玉佩。这是李家世代相传的“辟邪佩”,对阴邪之气最是敏感。他将玉佩贴近身前的石板,刹那间,玉佩骤然亮起柔和白光,像笼了层月色;而石板上的纹路仿佛被戳中痛处,“嘶”地腾出缕缕黑气,如毒蛇吐信般缠上白光,两者相互啃噬,发出“滋滋”的轻响,像烧红的铁条浸了冷水。
“这纹路不对劲。”李豫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纹路的走向,“看着杂乱,其实节点都藏在暗处——你还记得玄水宫壁画上的‘镇邪阵’吗?那阵法是引天地灵气,疏导阴邪;这纹路……却是把气往死里锁,像在养什么东西。”
“养?”沈心烛抬眼,疑惑还没散开,就被手中的异动惊得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捏起那黑色物体,入手冰凉,却又从内里透出一丝诡异的温热,“你看,”她将物体凑到微光下,暗红纹路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它在吸这枯骨的最后一丝生气,虽然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从没停过。这东西……简直是活的寄生体。”
李豫起身走过去,辟邪佩的白光突然剧烈闪烁,几乎要挣脱他的手。“阴茧……”他盯着那黑色物体,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这些东西,肯定和阴茧有关。但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对阴茧的了解,不过是些破碎的传说:关乎世界存亡的秘密,牵扯远古邪祟,无数势力像饿狼般追寻。可阴茧究竟是物?是阵?还是某个沉睡的存在?它在哪?要做什么?这些问题像裹着浓雾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必须带走。”沈心烛迅速从背包里摸出铅盒,衬里铺着朱砂混糯米的符纸,她将黑色物体轻轻放进去,“咔嗒”扣上盒盖,那蠕动的纹路才终于安静。“石板纹路要拓全,玉简也得带回去解读——这些线索丢了,我们之前的险就白冒了。”
李豫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地上的枯骨不止一具,有的蜷缩成球,有的骨骼断裂如蛛网,死前显然经历过极大的痛苦。空气中那甜腻的血腥味,大概就是这些骸骨和诡异物品共同“酿”出来的。这地方,绝不是普通遗迹,更像个被遗弃的祭坛。
“没时间磨蹭了。”他抬头看向头顶的缝隙,又一块碎石砸落,在积水里溅起水花,“震动越来越密,这地方随时会塌。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进来时在暗河留的标记,恐怕已经被影盟的人发现了。”影盟——那群为了阴茧不择手段的疯子,此刻说不定正提着刀,在通道那头等着他们。
“我知道。”沈心烛的动作更快了,拓印工具包的拉链“刺啦”拉开,墨块、宣纸、拓包在她手中翻飞如蝶。她跪坐在石板前,额角的汗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但多知道一分,我们就多一分活的可能。”她抬手抹了把汗,指尖蹭上石板的黑气,留下道淡黑的印子,“总不能让那些秘密,跟着这遗迹一起埋进地底。”
话音未落,头顶又是一阵剧震,更多碎石“哗啦啦”砸落。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必须在影盟追来前,带着这些秘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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