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余晖穿透不周山巅的瘴霭,给深处这座龟裂开缝的古老石窟镀上了层将熄未熄的暖红——像凝固的血,又像将烬的火。李豫半跪在地,半截断裂的青铜矛斜撑着身体,矛尖戳进石缝,断口处铜锈斑驳,犹挂着石傀儡的岩屑。他剧烈喘息着,汗水混着石壁渗下的冷水,顺着颧骨的沟壑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凝成血珠,滴在脚下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朵暗色的花。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向外撇着,脱臼的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把钝刀在筋肉里搅动,他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方才若不是这一挡,沈心烛此刻怕是已经成了石傀儡掌下的肉泥。
沈心烛跪坐在他身侧,素白的广袖被划开三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血痕纵横,新渗的血珠正顺着肘弯滚进袖管,在浅色衣料上晕出暗褐的云。她却顾不上这些,膝盖抵着冰冷的地面,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前方石壁上那片三丈高、十余丈宽的巨幅壁画。秀眉拧成川字,眼尾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右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指节泛白——从进入这石窟起,她的精神力就像被无形的网兜住,那壁画上扭曲的纹路,总让她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混着石壁渗出的霉腥,还有种类似陈年骨殖的腐朽气,像只无形的手,扼得人胸口发闷。
这里是“娲皇遗迹”的最深处,是他们追踪“阴茧”线索,拿命换来的地方。入口的奇门遁甲绞碎了老王那柄总擦得锃亮的开山刀,守墓异兽撕碎了小张最后塞给李豫的解毒丹锡盒,通道里的翻板机关则永远吞没了老刘爽朗的笑声。三个同伴的牺牲,像三块石头压在两人心头,让“解开壁画谜题”这几个字,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咳咳……”李豫突然佝偻着背咳起来,像要把肺咳出来,左手死死按住脱臼的左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心烛……看出什么没?这鬼画……比镇魂塔的符箓还邪门。”
沈心烛没立刻应声,只是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悬在壁画前寸许,隔空描摹那些如蛇般扭曲的线条。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些壁画……它在‘动’。”
“动?”李豫皱眉,咬着牙直起身,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壁画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混沌的星云,中层是巨人搏兽、山川崩裂的乱象,下层则是无数人跪拜献祭的场景,线条古朴粗粝,透着股原始的蛮力,却又让人心头发紧。他之前看了半个时辰,只觉得繁复难懂,哪有半分“动”的迹象?“你眼花了吧?石头画怎么……”
“不是眼花!”沈心烛猛地转头,眼底血丝更重,却死死咬着下唇,“是‘意动’!这些线条符号,拼在一起像个活的漩涡,你用精神力碰它试试——像有无数人在你耳边说话,又像快死的人在胡呓,乱得能把脑子搅成浆糊!”
李豫心里一凛。沈心烛的精神感知力是天生的,当年在万魂窟,就是她提前察觉到怨灵暴动,才让两人逃出生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的疼,闭上眼睛,将一丝凝练的精神力凝成细针,缓缓探向壁画。
嗡——
那一瞬间,仿佛有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太阳穴!眼前炸开无数扭曲的光带,赤的、黑的、紫的,像毒蛇般缠上来;耳边是千万人同时嘶吼的声浪,有孩童的啼哭,有战士的怒吼,还有某种非人的、如同磨盘转动的低沉轰鸣。无数细碎的音节钻进脑海,像要把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呃啊!”李豫痛哼一声,猛地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石壁上,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嘴唇都在发抖。
“李豫!”沈心烛连忙扑过去扶住他,手指触到他胳膊时,他疼得瑟缩了一下,她才想起他的伤,连忙松了手,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会这样!这壁画的精神冲击比镇魂塔的怨灵低语还凶,刚才我碰了一下,差点没缓过来。”
李豫甩了甩头,想驱散脑子里的嗡鸣,苦笑道:“你怎么不早说……差点被它冲散魂魄。”
“说了有用吗?”沈心烛白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下来,声音低得像叹息,“老王他们……不能白死。这壁画是咱们找到阴茧的唯一线索了。”
提到牺牲的同伴,李豫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像燃起来的火,猛地亮了。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还在发颤:“刚才那一下……我好像抓到点东西。旋转的……黑色的漩涡,还有……心跳声?”
“心跳声?”沈心烛愣住了,她之前感受到的多是画面和情绪碎片,哪有这么具体的“声音”?她凑近李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急道:“你确定?什么样的心跳?”
“不确定,太乱了。”李豫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但那不是人的心跳。太慢了,咚……咚……隔好久才跳一下,重得像块石头砸在胸口,像是……有个大家伙在睡觉,它的心脏在慢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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