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匕首,指节扣住刀柄。呼吸放得极轻,李豫能感觉到她的胸膛在臂弯下起伏,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血腥味。”李豫从靴筒抽出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道冷光,“得立刻走,不能等天亮。”他顿了顿,看向沈心烛,“你说的兵分两路,我同意。”
沈心烛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但不是你去黑水城。”李豫飞快地在她手心写了个“西”字,指腹的茧子蹭得她发痒,“你往西走,去敦煌市区找老杨的联络人,让他送你去酒泉。带上残片和笔记,老陈脾气倔,只有你能说动他,七天内必须破译完。”又写了个“东”字,“我往东,带地图去黑水城。‘影子’要找的是你,你往西引开他们,我走东路更安全。”
“不行!”沈心烛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东路是戈壁无人区,连牧民都不走!没水没粮,你还有伤——”
“我的伤死不了。”李豫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冻得发僵。“你比我心细,老陈的臭脾气只有你能磨。我枪法比你准,戈壁生存比你熟,去黑水城更合适。”他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塞进她手心,上面刻着猎猎的狼纹,是他常年摩挲出的包浆——这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我爷爷传的,吹三声短音,三里内我能听见。七天后,黑水城佛塔下见。”
沈心烛捏着铜哨,指腹划过冰凉的狼纹。忽然想起昆仑山雪线,他把登山绳分她一半,说“跟着我,掉下去我拉你”;想起雅丹魔鬼城,他跪在沙里挖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反复喊“心烛,抓住我的手”。那时她笑他傻,现在才懂,他只是习惯把生的机会推给别人。
“李豫……”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砸在铜哨上,“嗒”的一声,像碎在心上。
“别哭。”李豫抬手,指腹擦过她鼻尖的灰,皮肤烫得惊人。“再哭成小花猫了。”他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塞给她,里面的消炎药锡箔板硌着她的掌心,“按时吃,别像上次硬扛。‘影子’的人左手腕戴黑手环,遇到了别硬碰,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你也是……”沈心烛攥着他的胳膊,指腹摩挲着绷带下凸起的伤疤,“别硬撑,等我来找你。”
“好。”李豫推开她的手,推开门,风沙瞬间卷着沙砾灌进来,打得人脸生疼。“快走吧,顺着公路往西,天亮前能到敦煌。”
沈心烛最后看了他一眼,铜哨和残片在手心攥得发烫。她转身冲进黑暗,沙粒扑在背上,像无数细小的针。李豫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被风沙啃得越来越小,直到缩成个黑点,才抬手抹了把脸——不知何时,脸上早已湿了一片,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自己的。
驿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扫到了门框。李豫深吸一口气,将地图塞进怀里,摸了摸腰间的枪,转身向东,朝着茫茫戈壁跑去。
风更烈了,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像被鞭子抽。李豫想起王教授临终的血,想起沈心烛含泪的眼,想起蛇纹匕首的寒光。左臂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却像烧着团火,烫得他浑身发紧。
阴茧,蛇纹,黑水城……
他咬着牙往前跑,沙粒灌进靴筒,磨得脚踝生疼。但他不能停——七天后,佛塔下有人等他。
李豫从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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