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凑近了看,陶骆驼的左前蹄竟有个针鼻大的孔,里面塞着卷比指甲盖还小的纸,纸边泛黄发脆,像一碰就会碎。李豫刚要伸手去捏,火车突然一个急晃,车厢像被巨手推了一把,陶骆驼“哐当”撞在过道铁皮上,骨碌碌滚到一个端着泡面的年轻人脚边。
“咔嚓!”
年轻人穿着印着“敦煌研究院”字样的冲锋衣,拉链上挂着个骆驼形状的挂坠,他慌忙收脚,可陶骆驼还是被鞋底碾成了碎片,陶片溅开像朵碎花。“对不起对不起!”他额头冒汗,耳根红得像戈壁的落日,胸前工作证上的照片,眉眼和马仲英像一个模子刻的,只是更年轻些。
“臭小子!”马仲英抓起墙角的枣木拐杖就往他腿上抽,年轻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跳开,手里的泡面汤泼出来,溅了李豫一裤腿的油星子。“爸,您怎么又偷跑出来?妈说您降压药没带!”他转向沈心烛和李豫,声音发紧,“我是敦煌研究院的马晓,这是我爸……他五年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性时好时坏,清醒时总说自己是‘守窟的老马’,糊涂了就成了‘看壁画的马仲英’。”
沈心烛愣住了。难怪觉得不对劲——真正的马仲英先生,右臂是蜷着的,可眼前的老者,这双手虎口磨着老茧,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握铁锹的手。
“沙……沙子……”马晓的父亲突然抓住沈心烛的手腕,指节掐进她的皮肉,像铁钳似的。他浑浊的眼珠突然亮了亮,像蒙尘的铜镜被擦了一下,“第16窟的沙子,又把佛头埋了……泉眼堵了……”他喘着气,死死盯着沈心烛,“你们……有钥匙?”
李豫的手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摸向背包侧面,青铜钥匙串硌得掌心生疼,钥匙柄上的“泉”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那是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说“到了敦煌,它会找到该开的门”。
马晓叹了口气,从印着敦煌研究院logo的保温桶里倒出 pills,递到父亲嘴边:“爸,该吃药了。”他把水喂进去,低声对李豫他们说:“抱歉,让你们见笑了。他年轻时是莫高窟的沙防工人,1998年第16窟顶部塌方,沙块像冰雹似的砸下来,他趴在壁画上拿身体挡着,在沙堆里挖了三天三夜,出来时咳的痰都是沙,落下这病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戈壁,远处的沙丘像凝固的浪,“其实……上个月我们巡查时,确实发现第16窟甬道西侧的沙层有异动,表面有水流冲刷的浅沟,可敦煌十年九旱,哪来的水?”
沈心烛和李豫的眼神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祖父残纸上那句“沙下有泉”,原来不是虚妄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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