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触手温润,玉上流云纹在昏暗幻境中隐现微光。这是师父清玄留下的忆玉,他曾说此玉能共鸣人心最深处的情绪记忆,尤擅捕捉悲伤。师父还提过,年轻时偶遇一位以丝线编织记忆幻境的织魂夫人,其本命法器,正是这样一块能引动情绪的忆玉。
织魂夫人……她抬眼望向祭坛中央那团扭曲光影中的女子轮廓,心头剧震——难道就是眼前这操控幻境的核心?
是忆玉!沈心烛突然一声清喝,玉指翻飞解下玉佩,高举过顶。玉佩在她掌心流光微转,你的弱点是忆玉!你需以情绪共鸣维系残魂不散,对不对?
悬浮虚空的核心猛地一滞,那道射向李豫后心的幽蓝光刃骤然溃散。光影中女子的面容再度清晰,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曾流转着万千幻境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震惊,深处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怎么会……女子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师父是清玄!沈心烛字字铿锵,目光如炬,他曾细说织魂术的原理——以自身残魂为引,抽他人记忆为经纬,汲世间情绪为丝线!但此术有致命破绽,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引魂者自身情绪一旦被外力强行共鸣,魂魄便会如琉璃碎裂!
话音未落,她银牙骤咬舌尖,一口殷红精血喷溅在忆玉之上。刹那间,玉佩迸发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光晕中流淌出一阵清越琴音——那是沈心烛记忆深处,师父生前最爱弹奏的《忘忧诀》,琴音温润,曾伴她度过多少青灯苦读夜。
嗡——
核心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女子面容在白光中扭曲、破碎,核心边缘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暗紫色的粘稠汁液汩汩涌出,宛如伤兽淌下的血泪。周遭的幻境造物——那些亭台楼阁、花鸟虫鱼,此刻都发出凄厉嘶吼,身躯如融化的蜡像般瘫软,化作一滩滩漆黑液体渗入地面。
不——!我的清玄!我不能再失去他!女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核心轰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璀璨流星四散飞射:桃花树下,她与青衫男子抚琴笑谈;烽火狼烟中,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密室孤灯下,她枯坐编织幻境的执着;五十年间,吞噬他人记忆以维系自身存在的无尽愧疚……最终,所有碎片骤然凝聚,化作一幅完整画卷——灼灼桃林下,清玄白衣胜雪,指尖琴音流淌,她依偎身旁,笑靥如花,岁月静好得仿佛凝固了时光。
画卷在空中静静悬浮一瞬,似在回望,而后缓缓飘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无中,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桃花香。
核心,消失了。
失去支撑的幻境开始崩塌。石壁如风化的沙雕簌簌剥落,地面裂开狰狞巨缝,远处传来山峦倾颓的轰鸣。脚下青石板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坠入无尽深渊。
李豫抢步上前,扶住几欲栽倒的沈心烛。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紧握忆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佩已恢复了最初的黯淡,静静躺在她掌心,似耗尽了所有灵力。
结束了?李豫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沈心烛虚弱地点头,目光投向核心消散处,那里只剩一片混沌虚无。她轻轻喘息,声音微弱却清晰:没有谁能永远留住记忆。能记住,就够了。
李豫沉默,只是握紧了她冰冷的手。阿武憨厚的笑脸、北境漫天风雪、兄弟们浴血冲锋的背影……那些深埋心底的记忆,此刻竟不再是刺骨的痛,而是带着温度的印记。或许,他一直恐惧的并非遗忘,而是有朝一日,连心痛的感觉都会失去——原来痛,也是铭记的证明。
轰隆!
头顶巨石坠落,砸在不远处化作齑粉。幻境崩塌速度骤然加快,脚下地面已然倾斜成陡坡。李豫不再犹豫,俯身背起沈心烛,玄铁重剑猛地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目光锁定远处那一点越来越亮的真实光点——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一声低吼,他背着沈心烛,迎着碎石流,向着那代表希望的光点奋力冲去。身后,无数记忆碎片在崩塌中绽放最后的光华,宛如一场盛大而悲怆的葬礼,送别了五十年的执念与等待。前方,是穿透幻境的真实阳光,和一个没有虚假记忆、需要他们共同面对的未来。
剑光裂空的刹那,李豫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非金铁交鸣,亦非灵力炸裂,倒像是有人在他冰封多年的记忆深处,轻轻敲碎了一块陈年琉璃。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玄铁剑锋擦着那团悬浮虚空的掠过时,本该势如破竹斩碎防御屏障的剑气,竟有三分之一凭空消散在扭曲的空气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小心!
沈心烛的警示声贴着耳畔炸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李豫猛地回神,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幽蓝寒芒自左侧诡谲袭来——那是块指甲盖大小的核心碎片,此刻却化作锋利无匹的菱形刃,悄无声息刺向他握剑的手腕。他下意识旋身,剑锋反撩,一声脆响,碎片被剑气震飞,却在半空中地炸开,化作无数更细小的幽蓝光点,如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逃窜,消失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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