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颤抖着举起忆玉,银牙猛地咬向舌尖——腥甜的精血喷溅在玉佩上的刹那,温润的白玉骤然亮起月华般的柔光。光晕流转间,一缕清越的琴音袅袅升起,如泣如诉,正是她记忆深处,师父生前所爱弹的《忘忧诀》。
“嗡——!”
那团悬浮的核心猛地发出裂帛般的尖啸,边缘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暗紫色的粘液汩汩涌出,宛如溃烂的脓水。周遭的幻境造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身躯在琴音与银光中寸寸融化,化作粘稠的黑液渗入地面,仿佛在为某种古老的存在殉葬。
“不——!我的清玄!我不能失去他!”
女子的虚影在核心中痛苦扭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随着这声悲鸣,核心轰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如璀璨的流星雨般飞散:桃花树下的初见,战火中的相拥,寒夜里的誓言,五十年吞噬记忆时的挣扎与愧疚……最终,所有碎片凝聚成一幅完整的画卷——灼灼桃林下,青衫男子盘膝抚琴,粉衣女子含笑倾听,落英缤纷,岁月静好。
画卷在空中静静悬浮了一瞬,似在做最后的告别,随后化作点点流金,消散在虚无的空气中,了无痕迹。
核心,已然湮灭。
失去核心支撑的幻境开始剧烈崩塌,石壁如酥酪般融化成流沙,地面裂开狰狞的巨缝,远处传来山峦倾颓般的轰鸣。李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几乎软倒的沈心烛,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褪尽血色,唯有那只攥着忆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玉佩已彻底失去光泽,像一块蒙尘的凡石。
“结束了?”李豫的声音因方才的激战而沙哑,目光紧紧锁着沈心烛。
沈心烛虚弱地点点头,望向核心消散之处,那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无。她轻轻喘息着,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没有谁能永远留住记忆……能记住,就够了。”
李豫沉默着,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她冰冷的手。阿武憨厚的笑脸、北境漫天的风雪、兄弟们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恐惧的并非遗忘本身,而是害怕有朝一日,心中那份为他们而痛的感觉也会消失——原来,痛,亦是铭记的证明。
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碎石如暴雨般坠落。幻境的崩塌速度远超想象。李豫不再犹豫,俯身背起沈心烛,玄铁剑狠狠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远处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芒——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走!”
一声低吼,他背着沈心烛,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光点冲去。身后,无数记忆碎片在金色的光芒中湮灭,宛如一场盛大而悲凉的葬礼,祭奠着那段被囚禁了五十年的执念。而前方,是穿透黑暗的真实阳光,以及一个没有幻境、需要他们共同面对的未来。
玄铁剑劈开最后一只冰晶蝶时,李豫的虎口已震得发麻。蝶翅碎裂成千万片寒光,却未如往常般消散,反而簌簌落在剑身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那霜竟带着一种黏腻的湿意,仿佛是谁的眼泪冻结而成,透着彻骨的悲凉。他粗重地喘息着,左臂被幻境藤蔓撕开的伤口仍在渗血,血珠刚一涌出,便被周围扭曲的空气蒸腾成淡红的雾气,连痛感都变得缥缈而不真切。
“这里……就是幻境的尽头了?”
沈心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平日低哑了三分,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李豫转头,正看见她用匕首柄艰难地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肋下——那里的衣料已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是先前被幻境“影卫”的骨刺划伤的地方。几缕沾染了灰尘的银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清亮如秋水的杏眼,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疲惫的红丝,但她的目光却如钉子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前方没有门扉,没有壁垒,甚至没有寻常幻境中常见的扭曲光影。那是一片诡异的“空”——并非自然的虚无,而是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边缘清晰可见的空洞。空洞的正中心,一团奇异的东西正缓缓悬浮、蠕动。
李豫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剑。他曾在典籍中见过关于幻境核心的记载:或是琉璃般剔透的晶球,或是跳动不定的魂火,再不济也是翻涌的黑雾。可眼前这团东西……却像一匹被反复揉皱又强行展平的锦缎,边缘还在微微抽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泛黄的破碎书页,时而凝为半张模糊不清的人脸,时而又散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闪烁着一帧帧流动的画面——有稚童的嬉笑,有战火的纷飞,有老人在灯下缝补的温馨,甚至还有……十年前,他在北境战场,背对着溃败的友军,独自挥剑死战的决绝身影!
“那不是能量核心。”沈心烛忽然开口,声音因失血而发紧,“是……是无数记忆绞成的茧!”
李豫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想起了幻境中遭遇的种种:那些穿着他旧部铠甲的傀儡,复述着沈心烛师父临终遗言的幽灵,甚至路边卖糖人的小贩,都是他童年时巷口那个瘸腿的张叔……这幻境一直在窃取他们的记忆!可眼前这团东西,难道是所有被窃记忆的集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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